分班结果三天后出来的。
那天早上盛望还没醒，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了一眼，是陈知予发来的截图，班级名单的Excel表格。盛望眯着眼放大，在一班名单里先看到了江添的名字，然后往下找自己的。第八个，盛望。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一班。他和江添都在一班。
盛望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又躺了两分钟。然后他坐起来，套上T恤出了房间。江添已经在餐桌边了，正低头喝粥。盛望走过去坐下，陈敏把粥端过来，看见他的表情，问了一句：“分班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盛望拿起勺子。“一班。”
陈敏笑了笑。“小添也是一班？”
“嗯。”
陈敏看了眼江添，江添没什么反应，继续喝粥。盛望低头吃了几口，忍不住偏头看了江添一眼。江添放下碗，站起来。“今天去学校看分班表？”
“去吧。”盛望说。
两个人出了门。八月底的淮安还是热，但早晨的风里带了一丝凉，不像七月那么闷了。巷口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落在石板路上，被踩过去发出脆响。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比平时快一点。
到学校的时候，公告栏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盛望挤进去看了一眼，白纸黑字，一班名单，他和江添的名字挨着。他看了一会儿，从人群里退出来。江添站在外面等他，手插在口袋里。
“看到了。”盛望说。“一班。”
江添点头。两个人往教学楼走，想去看看新教室。高三的教室在另一栋楼，比高二那栋旧一些，但采光好，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窗。一班的教室在三楼，门开着，里面有几个人在搬桌椅。盛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教室不大，桌椅摆得挤，靠窗那边光线很好。
“你坐哪儿？”盛望问。
江添往里走了一步，看了看窗边的位置。“靠窗那排。”
盛望想了想。靠窗那排有四个位置，两个两个并排。他走到江添旁边，指了指窗边第三排的两张桌子。“那这俩。”
江添看了一眼。“随便。”
盛望把书包放在其中一张桌子上，算是占了。江添没放东西，但站到了旁边那张桌子边上。盛望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应该是默认了。
两个人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迎面碰见赵曦。赵曦抱着一摞新课本往楼上走，看见他们俩，脚步顿了一下。他目光在江添和盛望之间扫了扫，然后继续往上走，经过的时候说了句：“你俩也在一班？”
“嗯。”盛望说。
赵曦点了下头，没多说，抱着书上了楼。盛望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陈知予说过赵曦是年级前三，和江添交手三次都输了。他偏头看江添，江添已经往楼梯口走了。
“赵曦也在一班？”盛望跟上去。
“嗯。”
“你跟他熟吗？”
“不熟。”
盛望想起赵曦刚才那个眼神，觉得“不熟”两个字从江添嘴里说出来，至少有一半是真的。但赵曦看江添的眼神，明显不只是“不熟”。
开学第一天，盛望到得早。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窗边那张桌子已经有人在坐了。江添坐在靠墙的位置，桌上摊着本课本，旁边放着一盒牛奶。盛望走过去，在自己那张桌子前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肚。
“早。”盛望说。
江添看了他一眼。“嗯。”
盛望把牛奶拿起来看了一眼，常温的。他偏头看江添，江添低头看书，像什么都没发生。盛望把牛奶拆了喝了一口，拿出课本。教室里人慢慢多起来，盛望扫了一圈，看见赵曦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陈知予坐在中间那排。陈知予朝他挥了挥手，盛望回了个手势。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不紧不慢的。盛望翻开课本，跟着老师的思路走。江添在旁边翻书，偶尔在课本空白处写几个字。盛望余光扫过去，看见他的笔记和草稿一样潦草，但每一行都写着关键的几步。
课间，盛望趴在桌上补觉。昨晚没睡好，早上起得又早。他脸朝下趴着，听见旁边有翻书的声音。窗开着，风从外面进来，吹得卷子角翘起来。盛望迷迷糊糊地感觉窗好像被推小了一点，风没那么大了。他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节课是英语。盛望精神了些，跟着老师读课文。他的英语底子好，发音也准，老师点了他两次名，他都答上来了。坐下的时候他余光看了江添一眼，江添低头看着课本，没什么反应。但盛望觉得他翻书的速度慢了一点。
中午吃饭，盛望和江添去了食堂。两个人刚打好饭坐下来，赵曦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他看了他们这一桌一眼，停了一下。
“这儿有人吗？”赵曦指了指江添旁边的空位。
盛望抬头看他。江添也抬了头。赵曦站在那里，表情很自然，像是随便问问。盛望看了看江添，江添没说话，但往旁边挪了挪盘子，算是腾出了位置。赵曦坐下来，低头吃饭。三个人一张桌子，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知予端着盘子过来，看见赵曦坐在江添旁边，愣了一下，然后坐到盛望对面。四个人安静地吃了半顿饭。赵曦先吃完，站起来走了。陈知予看他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问盛望：“赵曦怎么跟你们一块儿吃？”
“他自己过来的。”盛望说。
陈知予“哦”了一声，低头扒饭。盛望偏头看江添，江添在喝汤，腮帮子动得很慢。盛望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盛望把作业掏出来写，写到一半卡住了，偏头看江添。江添在写自己的练习册，盛望没打扰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题，自己找到了突破口。他写完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窗外的梧桐叶泛着金光，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色。
盛望靠着椅背，偏头看江添。江添还在写，笔尖沙沙的。夕阳打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盛望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牛奶盒，捏扁了扔进桌角的垃圾袋里。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校门，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今天那个赵曦，”盛望说，“他为什么坐过来？”
“不知道。”
“你跟他比过几次？”
“三次。”
“你都赢了？”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嗯。”
盛望笑了一声。“难怪他看你的眼神那么复杂。”
江添没接话。他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他物理不错。”
盛望愣了一下。这是江添头一回主动夸人。他看了江添一眼，江添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盛望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比你呢？”盛望问。
“差不多。”
盛望点了点头。两个人拐进巷子，梧桐树影子铺在地上，一片叠着一片。盛望踩着落叶走，脚下咔嚓咔嚓响。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说：“江添。”
“嗯。”
“你同桌还是我。”
江添推开门，没回头。“知道。”
盛望跟着他进了楼道。声控灯亮起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盛望走在江添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踏实。分到了同一个班，同一张桌子。窗还是那扇窗，风从缝里进来，刚好绕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