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盛望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闹钟还在响。他伸手摸到手机把闹钟关掉,坐起来。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他昨晚睡得不算好,半夜醒了两回,每次醒来都听见隔壁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江添是睡了还是醒着。
他穿好衣服出房间,江添已经在餐桌前了。他端着碗在喝粥,看见盛望出来,抬了一下下巴。盛望走过去坐下,陈敏从厨房出来,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递了两个水煮蛋。
“今天考试,多吃点。”陈敏说。
盛望拿起鸡蛋剥壳。江添已经吃完了,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盛望剥好蛋咬了一口,陈敏在旁边又叮嘱了几句“别紧张”“仔细审题”,盛望嗯嗯应着。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两个人走到巷口,盛望在梧桐树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叶密密匝匝的,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小片一小片。他深吸了一口气,跟上去。
学校门口已经来了不少学生。盛望看见陈知予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准考证朝这边挥手。盛望走过去,陈知予拍了他一下肩膀。“怎么样,紧张吗?”
“还行。”
陈知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江添,压低声音。“你们俩一起来的?”
“嗯,住一块儿。”盛望说。
陈知予挑了挑眉,没再多问。三个人一起进了教学楼。盛望和江添的考场不在一层,盛望在三楼,江添在四楼。两个人站在楼梯口,盛望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台阶。
“加油。”盛望说。
江添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盛望转身往三楼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添还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盛望愣了一下,江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上去。盛望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上午考语文和数学。语文盛望写得顺,作文题是“距离”,他想了半分钟就开始动笔,写完还剩十分钟检查。数学前面还行,到了后面两道大题有点卡,但暑假练的题派上了用场,他理了理思路,最后还是做出来了。收卷的时候手心有点汗,他在裤子上蹭了蹭。
中午休息,盛望出了考场,在走廊里碰见了陈知予。两个人对了几道题的答案,有一道选择题不一样。陈知予说“完了完了”,盛望说“别想了下午还有”。正说着,江添从楼上下来了。他看见盛望,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盛望问。
“还行。”
陈知予在旁边看了江添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我去食堂了。”说完就溜了。盛望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江添。
“你故意的?”
江添瞥了他一眼。“我什么都没做。”
“你站这儿就够了。”
江添没理他,往食堂走。盛望跟在旁边,中午的太阳很大,操场上白晃晃的。两个人排队打了饭,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食堂里人多,闹哄哄的,但盛望觉得和江添坐在一起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好像退了一层。
“你数学最后一道怎么做的?”盛望问。
江添夹了口菜,看了他一眼。“你哪一步不确定?”
盛望想了想。“第二问的辅助线。”
江添用筷子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图。“连接中点,后面就通了。”
盛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步骤,好像是对的。他松了口气,继续吃饭。江添低头吃着,过了几秒说了一句:“你第二问做对了。”
盛望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进考场前的状态和出来的时候不一样。出来的时候松了。”
盛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添会注意到这个。他咬了咬筷子,低下头继续吃饭,没说什么。
下午考英语和理综。英语是盛望的强项,写得快,检查了两遍提前交卷了。理综是他最没底的,但拿到卷子扫了一遍之后,发现题型和江添给他讲过的那些很接近。他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慢慢往下做。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考的是力学综合,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分析,一步一步推,推到最后一问的时候有点犹豫,但还是写完了。
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盛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收拾东西出了考场。走廊里挤满了人,他挤到楼梯口等了一会儿,江添从楼上下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问考得怎么样。
出了教学楼,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梧桐树影拉得很长。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江添问。
“没什么。就是考完了,舒服。”
江添没接话。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铺在地上。盛望走在树影和夕阳交界的地方,半边身子暖,半边身子凉。他偏头看江添。江添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江添。”
“嗯。”
“你觉得能分到一个班吗?”
江添看了他一眼。“分到哪算哪。”
盛望撇撇嘴。他低着头走了几步,踢了踢地上的落叶。“你成绩那么好,肯定在一班。我要是考砸了,就分到别的班去了。”
“你考得不差。”
盛望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江添没回答。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一截枯枝上,咔嚓一声。盛望跟上去,两个人走上巷子里的石板路。老梧桐树在巷口站着,树下的地面被傍晚的光照得发亮。盛望走到树下停了一下,仰头看了看。
“分到不同班也没事。”盛望说。“反正住隔壁。”
江添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树冠。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他收回目光,往单元门走。“回家。”
盛望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声控灯亮起来,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上了四楼,推门进去,陈敏正在摆碗筷。看见两个人回来,问了一句“考完了”,两个人应了一声。盛远洲也在家,坐在桌边,难得没看手机,问了句“题目难不难”。盛望说“还行”,江添也说了“还行”。盛远洲笑了笑,说“那挺好”。
晚饭桌上比平时热闹。陈敏做了红烧肉,给两个人各夹了一块。盛望低头吃着饭,余光扫到江添的侧脸。他垂着眼,腮帮子动得很慢,和平时一样。但盛望觉得他今天吃饭的节奏比平时松了一些,肩膀也没那么绷。
饭后盛望帮陈敏洗碗。陈敏问他想不想知道分班结果什么时候出来。盛望说随便,反正都考完了。陈敏笑了笑,说“你倒是心态好”。盛望把碗擦好放进碗柜,心里想,不是心态好,是觉得反正有江添在隔壁,分到哪个班都行。
洗完碗他出来,江添站在阳台上。盛望走过去,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叶间透出几点光。晚风吹过来,比白天凉一些。
“江添。”
“嗯。”
“今天那道力学题,第二问我做对了。”
江添偏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你又知道。”
江添没接话。他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对面那栋旧楼。四楼的窗户亮着灯,和平时一样。盛望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扇窗。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风把晾衣杆上的衣架吹得轻轻响。
“明天不用早起了。”盛望说。
“嗯。”
“你明天干什么?”
江添想了想。“在家。”
“我也在家。”盛望靠着栏杆,偏头看他。“你明天还看书吗?”
“看。”
“那我也看。”
江添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映在他眼睛里,很淡。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江添说。“外面有蚊子。”
盛望跟着他进了屋。客厅里陈敏在看电视,盛远洲在旁边看手机。盛望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江添坐在桌前,台灯亮着。他回自己房间拿了本书,又走回来,在江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台灯照着两个人,窗外蝉声弱了,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盛望翻开书,江添翻他的书。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和暑假里每一个晚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