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暑假里的日常

日子一天天过,盛望自己都没想到能在这个暑假里坐得住。

他和江添维持着一种固定的节奏。早上起来,陈敏做了早饭,两个人吃完了就窝到江添房间里写作业。盛望坐在床沿,后来干脆搬了把椅子过来,和江添并排坐在桌前。桌子不大,两个人的胳膊肘难免碰到,碰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盛望的卷子写完了,就开始翻江添的练习册看。他发现江添做题的速度很快,但草稿打得很潦草,有时候一步跨过去,中间跳过好几步。他指着某一处问:“你这儿怎么跳的?”

江添看了一眼。“没必要写。”

“那你教我。”

江添接过笔,在草稿纸上补了两步。盛望凑近了看,肩膀挨着江添的肩膀,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干净。盛望看完步骤,点了下头,往后退了一点。但退的幅度很小,胳膊还是挨着。

写累了,盛望就靠着椅背喝水。江添还在写,笔尖沙沙的。盛望偏头看他。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打在江添侧脸上,把下颌线照得很清楚。盛望看了两秒,转过头继续写自己的。

有时候陈敏会切一盘水果端进来,放在桌角,说一句“别写太久,休息休息”。江添头也不抬地嗯一声,盛望伸手拿一块塞进嘴里,继续写。陈敏看看两个人,笑了笑,轻轻带上门出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多。

七月下旬的某天下午,盛望写完了两张卷子,趴在桌上不想动了。江添在旁边翻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把书合上了。盛望偏头看他。“你写完了?”

“嗯。”

“那你干什么?”

江添想了想。“看书。”

盛望看着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还是那本外文的。盛望叹了口气,坐直了。他翻了翻手机,陈知予在群里问有没有人出来打球。盛望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回了句“热,不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添。”

“嗯。”

“你天天在家不闷吗?”

江添翻了一页。“不闷。”

盛望趴回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我闷。”

江添没理他。盛望趴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坐起来。“你上次说带我划船,那船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江添的手指夹在书页中间,顿了一下。“小时候。”

“在哪儿学的?”

“就这儿。淮安的河上。”江添说。“我爸带我去过几次。”

盛望愣了一下。他提到“我爸”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波动。盛望没往下问,只是说:“那你教我。”

“教你什么?”

“划船。”

江添看了他一眼,合上书。“你想去?”

“想去。”

江添想了想。“明天早上。下午太热。”

盛望点头。“行。明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盛望六点多就醒了。他洗漱完出来,江添已经换好了衣服,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短裤。盛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色T恤,觉得没什么问题,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骑着陈敏的电动车去的。盛望坐在后座,手抓着车尾的金属架。晨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潮气,凉丝丝的。江添骑得不快,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条河边。

这段河比巷口那条宽,岸边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几乎碰到水面。河边有个简易的码头,木板上停着几条小船。江添把车锁好,走到码头边上,跟看船的老大爷说了几句话。老大爷指了指其中一条,递过来两只桨。

江添把桨递给盛望一只,自己拿了一只,先踩上船。船晃了一下,他站得很稳,回头伸手。“上来。”

盛望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他弯腰抓住江添的手,踩上去。船又是一晃,他腿一软,江添拽了他一把,把他按到座位上。

“坐好。别站。”

盛望坐稳了,把桨横在腿上。江添坐在对面,把桨伸进水里,轻轻一划,船离了岸。河面很平,映着早晨的光,水波一圈一圈荡开。盛望拿起桨,学着江添的样子往水里插。船头偏了一下,在原地打了个转。

“用力不对。”江添说。

盛望又试了一下。船晃得更厉害了。他有点紧张,手抓紧了桨柄。江添伸手把他的桨按住了。“别慌。慢慢来。”

盛望深呼了一口气。江添松开手,把自己的桨放慢了速度,让船平稳地往前走。盛望跟着他的节奏试着划了两下,这次船没有乱晃。他松了口气,抬头看江添。

江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盛望觉得他眼睛里有一点点笑的意思,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

“还行。”江添说。

盛望笑了一下。“你什么都是还行。”

船慢慢往河中央去了。两岸的柳树影子倒在水里,被船桨搅碎又合拢。清晨的河面上有人遛鸟,鸟笼挂在柳枝上,鸟叫声清脆。盛望把桨横在腿上,让船顺水漂着。江添也没划,靠着船舷,望着远处的桥洞。

“你以前常来这儿?”盛望问。

“来过几次。”

“一个人?”

江添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一个人。”

盛望点了点头。他低头看水面,河水很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水草。他把手伸进水里,冰凉的河水从指缝间流过。他收回手,甩了甩水珠,在裤子上蹭了蹭。

“江添。”

“嗯。”

“你小时候的事,你都不怎么提。”

江添偏头看他。“你也没问过。”

盛望想了想。“我问你爸的事,你都不说。所以其他的我也就不问了。”

江添没接话。他拿起桨,划了一下,船头调了个方向,慢慢往回走。盛望看着他划,一下一下,节奏很稳。船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

“我妈走的时候,”江添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我爸在北京没回来。我跟我妈在淮安住了三年。后来他来接我,带我去北京玩了一趟。就那一次。”

盛望没说话,听着。

“再后来他走了,也没怎么管过我。”江添划着桨,目光落在前方。“陈姨一个人把我带大的。”

船靠岸了。盛望先跳上去,伸手想拉江添,但江添自己一步就跨了上来。他把桨还给老大爷,跟人道了谢。盛望站在码头上,看着江添走回来。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你恨他吗?”盛望问。

江添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不恨。”他说。“就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转身往电动车那边走。盛望跟在后面,踩着自己的影子。他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说什么都轻了。走到电动车旁边,他拉了拉江添的袖子。江添回头。

盛望看着他,说:“那你以后有话跟我说。”

江添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偏过头,长腿跨上电动车,拧了钥匙。“上来。”

盛望坐上去。电动车启动,晨风灌进衣服里,把T恤吹得鼓起来。盛望抓着车尾的架子,忽然往前靠了靠,抓住了江添的衣摆。江添没回头,但车速慢了一点。

回到家的时候,陈敏刚做好早饭。看见两个人一身汗回来,问去哪儿了。盛望说去划船了。陈敏说那得洗个澡再吃,别感冒。盛望应了一声,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江添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盛望坐到他对面,拿起筷子。粥是小米粥,金黄色的,热气往上飘。盛望喝了一口,烫了舌头。他呲了呲牙,江添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饿。”盛望含糊地说,又吹了吹碗里的粥。

江添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粥舀了一勺,吹了两下,放在旁边的小碟里凉着。盛望看见了,愣了一下。江添把碟子推过来。

“吃这个。”

盛望看着碟子里的粥,又看了看江添。江添低头吃自己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盛望把那勺粥喝了,温的,刚好入口。他放下碟子,继续吃自己碗里的,吹了再喝,不急了。

饭后盛望帮陈敏洗碗。陈敏问他划船好不好玩,盛望说好玩。陈敏说小添好久没去划船了,以前他爸带他去过,后来就不去了。盛望把碗擦好,放回碗柜。

他回房间的时候经过江添的房间,门开着。江添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厚书。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水雾。盛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江添没回头。

“进来把门带上。”江添说。

盛望走进去,把门带上。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说话。江添翻了一页书,过了一会儿,他把杯子往盛望那边推了推。盛望接过来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待着,外面太阳升起来了,蝉开始叫。房间里很安静。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望添梅止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