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但没睡着。
被子掀开一角,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不冷。盛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热的,白天太阳晒了一整天,热量还没散完。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但就是睡不着。
隔壁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但他能感觉到江添在那一边,也醒着。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一种感觉。两间房隔着一道墙,谁都没发出声音,可那种安静的质感不一样——像水底下压着什么。
盛望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天花板上什么也看不见。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打到了桌角。闹钟还没响。他坐起来,穿衣服,推门出去。江添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粥喝了半碗,手里拿着筷子。看见盛望,点了一下头。
盛望坐下,陈敏给他盛了碗粥。他低头喝了两口。江添吃完先起身,把碗放进水池,去玄关换鞋。盛望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单元门口,外面的光涌进来,比前几天更亮。梧桐叶密密匝匝的,影子铺了一地。盛望跟着江添往学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梧桐树下面空着。江添径直进去,盛望跟在后面。两个人上楼,五楼,拐进走廊,进教室。
盛望侧身挤进座位,书包塞进桌肚,手碰到纸盒。掏出来看了一眼,牛奶,常温的,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他把口袋里那盒也掏出来,两盒并排放在桌角。江添坐下来翻课本,眼皮没抬。盛望拆了一盒喝了两口。
窗开大半扇。风从外面进来,吹得卷子边角翘起来。盛望伸手把窗又推大了一点。江添在旁边写题,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很轻,很快,没有抬头。
期末考完那天下午,学校放了两天假。盛望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大,梧桐叶被晒得发蔫。他走回教室,江添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书包拉链拉上,站在桌边等他。盛望侧身挤进去,把桌肚里的课本往书包里塞。
“考得怎么样?”盛望问。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
江添没接话。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出了校门。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白,河面上反着光,白鹭蹲在河床上,长腿缩在身子底下。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放假你干什么?”盛望问。
“在家。”
“不出去?”
“没什么地方去。”
盛望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那我去找你。”
江添走了几步。“随便。”
两个人过了桥,拐弯,旧楼就在前面。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江添推开门,让盛望先进。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做饭,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盛远洲今天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看手机,看见他们进来,抬头说了一句“考完了”。
盛望叫了声爸,江添叫了声盛叔。午饭吃得比平时早,菜也比平时丰盛。盛远洲给盛望夹了块肉,又给江添夹了块。江添低头吃,腮帮子动得很慢。盛望扒着饭,余光扫到江添的侧脸。
吃到一半,盛远洲放下筷子。“暑假有什么打算?”
盛望摇头。“还没想好。”
“要不要出去旅游?我给你报个团。”
盛望看了一眼江添。江添筷子没停。“不去。”
盛远洲没再说什么。陈敏在旁边给他夹了筷子青菜,他吃了。盛望低头继续吃饭,碗里的饭还剩半碗,他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午饭吃完,盛望帮陈敏收碗。江添回了房间。盛望洗完碗,关了厨房灯,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他回了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文件夹,把那张表又抽出来看了一眼。背面那个“顾”字和“庭”字还在,“深”字没写。他看了一会儿,把表翻回去,夹好。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隔壁没有笔尖声。
盛望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楼下的巷口被太阳晒得发白,那棵老梧桐树站在路边,叶子被光照得发亮。树下没有人。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暑假来了。他躺下去,被子推到一边。天花板上什么也看不见。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