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夏天窗开大半扇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睡着。

被子拉到胸口,天花板上什么也看不见。隔壁很安静,安静得像是那边的人已经睡熟了。但盛望知道江添没睡——他刚才那阵脚步声折回去之后,又过了很久,才彻底没了动静。现在应该是躺下了。

盛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凉的,贴在额头上舒服了一点。脑子里还过着今天的事——中午窗关小半扇,江添说“窗户松了,自己关的”。他想着想着,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他闭上眼,慢慢沉下去。

日子就这么过。

冬天来了,五楼的窗关得越来越紧。盛望每天早上进教室,先搓手,再拆牛奶。江添比他早到,桌肚里的牛奶盒经常是凉的。盛望有时候把牛奶揣在口袋里捂一会儿再喝。江添从来没问过。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盛望排第三,江添还是第一。陈知予从前面回过头来,把成绩单往盛望桌上一放,说“你俩真没意思,一个第一一个第三,中间的挤破头”。盛望没理他。

寒假短,过完年没几天就开学了。高三下学期,时间过得比上学期更快。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写了倒计时,从一百多天一天天往下减。盛望每天抬头看一眼,再低头做题。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等盛望注意到的时候,五楼窗户外面的梧桐树已经抽了新芽,叶子从枯黄变成嫩绿。风吹进来的时候不那么凉了,带点潮湿的暖意。他把窗开大了一点。

江添坐在旁边,没有伸手去关小半扇。盛望偏头看了他一眼,江添在翻课本,笔袋拉链开着,手里拿着笔,没抬头。

“窗我开了大半扇。”盛望说。

“嗯。”

“你不冷?”

“不冷。”

盛望笑了一下,嘴角先抿了抿,再松开。“那就是说,之前你关窗不是因为窗户松了。”

江添翻了一页课本。“窗户确实松了。”

“现在不松了?”

“现在天热了。”

盛望没再问。他把手肘搁在窗台上,风从外面进来,吹得卷子边角翘起来。梧桐叶的影子落在桌面上,碎碎的一块一块。

课间操做完往回走的时候,陈知予追上来跟他并排。

“夏天了。”陈知予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嗯。”

“你最近心情不错。”

盛望偏头看他。“有吗。”

“有。”陈知予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你以前走路快,最近慢了一点。以前话少,最近话多了一点。”

盛望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截。“你观察这么细。”

“坐你后排嘛。”

盛望没接话,走回教室侧身挤进座位。江添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让他过。盛望坐下,从桌肚里摸出下节课的课本。胳膊肘碰到桌角那盒牛奶,盒身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牛奶盒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很小的,上面写了两个字:“喝了。”

盛望把那盒牛奶拿起来,撕掉便利贴。便利贴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天热了,别揣口袋。”

盛望把便利贴折好,夹进英语书里。他拆开牛奶喝了一口,是常温的,不凉。

江添在旁边写题,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很轻,很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放学,两个人走桥那条路回去。天晴着,河面很亮,白鹭站在河床上。盛望走在江添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江添的侧脸。

“你贴的?”

“什么。”

“便利贴。”

江添走了几步。“不知道。”

盛望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那牛奶怎么是温的。”

“天热了。”

“天热了牛奶也不会自己变温。”

江添没接话。两个人过了桥,拐弯。旧楼就在前面。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江添推开门,让盛望先进。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陈敏正在摆碗筷,盛远洲出差不在。三个人吃饭。盛望低头扒饭,陈敏给他夹了筷子青菜,他说了声谢谢。江添坐在对面,腮帮子动得很慢。

吃到一半,陈敏问:“今天学校有什么事吗?”

“没有。”盛望说。

“江添呢?”

江添筷子停了一下。“没有。”

陈敏点点头,继续喝汤。盛望把饭吃完,去洗碗。江添先回了房间。盛望洗完碗,关了厨房灯,经过江添房间的时候门关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从英语书里抽出那张便利贴,看了一遍。正面两个字:“喝了。”背面一行小字:“天热了,别揣口袋。”他把便利贴夹回书里。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隔壁没有笔尖声。

盛望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楼下的巷口被路灯照出一片黄,那棵老梧桐树站在路灯旁边,叶子比冬天密多了。树下没有人。

他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天热了。他把被子掀开一角,躺下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望添梅止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