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早晨,苏放和林生是被苏妈妈直接从床上拽起来的。
“别睡了,起来,岁除之日除旧布新,迎接新年。你俩先把桌面、柜子什么的灰擦擦,然后把地扫了拖了。”
苏放睡眼惺忪地问,“那你干嘛啊。”
“我?我上班啊。”
“你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苏妈妈反问,“你站起来高了我一头,你,小孩儿?林生,盯着他干活啊,别让他继续睡了。锅里有煮的汤圆儿,你俩吃点垫垫肚子,我走了。下午单位应该就没事了,中午就回来了。”
“好。”
“能不能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苏放嘟囔。
苏妈妈走了两步,回头说:“对了,对联在鞋柜抽屉里,记得贴。走啦!”
苏放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轻轻嘟囔,“这么说来她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干……?”
林生已经把被子叠好了,“起来干活吧。”
“还是小时候好……什么都不用干,玩就行了……”说归说,苏放还是揉了把脸,从床上翻了下来。
“我们先干什么?”
“一人一屋子,擦灰。”
“得嘞。”
2分钟后。
“林生!花瓶要不要擦?”
“擦,小心点”
“好嘞!”
5分钟后。
“林生!柜子上摆着这么多东西怎么擦?”
“一个一个拿起来擦。”
“没问题!”
10分钟后。
“林生!柜子顶要不要擦?”
“一个一个拿起来擦。”
“好吧……”
15分钟后。
“林生!——”苏放还没说完,就听见林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这呢。”
“靠,你吓我一跳,你站我身后干嘛?”
“擦完了,看看你的进度。”
“啊,你怎么擦的这么快?”
“因为我话少。”
“……”苏放撇着嘴看林生,林生叹了口气,把苏放手里的抹布收过来,“你去把地扫了,先扫其他屋子。”说完又补了一句,“会扫吧?”
“我又不傻!”
两人收拾完屋子就快中午了,着急忙慌找到春联和透明胶,在门上随便一比划就准备贴。
“等一下,怎么贴?”
“透明胶贴。”
“我是说哪个贴左边哪个贴右边?”
“……”林生拿着春联的动作定住,缓缓抬头看着苏放,“你不知道?”
“我语文学的最差了……”
林生又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春联,“我,也挺差的……”
“那怎么办?”
“上网查一下吧。”
“那你等一下。”苏放冲进卧室,迅速打开电脑。
林生站在门外,拿着对联等着,楼道里的冷风嗖嗖吹着,林生忍不住催他:“查好了吗?”
屋里传来苏放微弱的声音,“看不懂啊……”
“……”
这时,隔壁家门开了,一个叔叔走出来,“哎?贴对联呢啊,在屋里就听你俩嚷嚷。我来帮你们吧。”
林生谢过,把对联交给他,屋里的苏放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秦叔好!吵到您了。”
“嗯,没事,苏局上班呢?”
“嗯!”
“苏放我给你说啊,很简单,上联的最后一个字,应该是第三声或者第四声,然后看横批,从左往右写的,那左边就贴上联,从右往左写的,右边就贴上联。你看你俩这个,‘到’就是四声,这一联就是上联。”
“好嘞明白了。谢秦叔!”
“那得嘞,你俩贴着,我先进去了。”
苏放和林生照着秦叔叔教的很快把对联贴好,拍拍手,插着腰审视了一下,觉得没问题,特别有成就感。
“开门吧。”林生说完,眼看苏放整个人的就愣住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没拿钥匙吧?”
苏放僵硬地扭头看林生,尴尬地笑了笑。
“?那你……锁什么门。”
“这样不是好贴……一点……”
林生咬牙切齿,苏放毫无底气。
“那怎么办……要不去秦叔家等妈妈……”
“大过年的别打扰人家了。”
“哎林生你说我这脑子,怎么就这点事都记不住。”
“你知道就好。”
“……你是不是在怨我。”
“对。”
苏放背靠着门,哼哼唧唧蹲下,两手抱着头,“哎呦我这脑子……”
“苏放,我给你说个事。”
苏放抬头,林生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我交了个首付,买了个房子,很小。”
苏放表情定住,“你……说啥呢?”
“我说,我在唐哥家小区,买了个小房子,不过只交了首付。”
苏放缓缓起身,眼睛越睁越大,嘴也变成O型,“买房???”
“嗯。”
“你哪来的钱???”
“……书。”
苏放想起来了,“但是……你们让我撺的,我还没弄完……”
林生抬眼,看着苏放,接着说,“没关系。上个月,唐哥找印刷厂把数学的印了,然后找了几个工地的伙计去夜市、早市、地铁口摆摊卖,把自己的电话当订购热线,没想到还真有人订。一个游客,是外省的民办学校校长,在地铁口抽烟的时候看到书了,联系唐哥,重新做封皮。”林生垂眸,避开苏放的目光,“写上北京某中试题,拿回去卖……卖了不少。”
苏放瞠目结舌,“这、这样……这样……好吗?”
“不好。”
林生觉得楼道里有些冷,不禁两手环胸,把自己缩紧一些。
“我俩商量见好就收,所以在回来之前,把这事结了。”
“嗯……”
“我和唐哥觉得,奥运会是北京的机会,势必会吸引大规模的投资,同时,为了奥运会,一定会加强基础设施建设。现在你也看到了,拆旧建新处处都是。到时候交通会更便利,城市功能更完善,并且,奥运会会吸引更多的人来北京,无论是工作还是旅游。届时,人多了,经济必然会高速增长。”
“所以……房价……”
“对。**引起的经济萧条,很快就会过去,所以我们选在这个时候,感觉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见苏放沉默,林生忙说,“恰好唐哥那栋楼有邻居急售,我们对比了周围价格,觉得很合适,就……没有来得及和你商量,擅自作了决定。”
“你不用和我商量呀。”苏放笑着说,“林生,你的钱,你做什么都行。”
林生轻轻摇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苏放,是他的希望。
苏放见林生表情变得落寞,开玩笑道:“哎,什么样房子呀,有我的地儿嘛!”
却不料林生抬头,很认真地回答,“有的。”
苏放愣住,“真有啊。”
“你说过,我买房子,你住进来,就是家了。”
一瞬间,苏放感觉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没有炮竹声,没有喧闹声,没有风声,全世界都安静了,只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就像在耳边敲着小皮鼓,咚、咚、咚——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特别有力,好像要冲出胸膛,跳出来一样。
苏放不禁伸手按住胸膛,生怕心脏就这么跳出来。
这时,楼道传来开门的声音,苏放缓过神来,一听熟悉的走路声,惊喜地喊了声:“妈!!!”
这一声极具穿透力,楼下那个走路的声音断了下,紧接着就听见苏妈妈的声音,“在楼道干嘛呢?”
苏放听到声音,笑成了一朵花,看着林生说:“救星来了!”然后连蹦带跳地跑下去接苏妈妈。
“我们俩贴对联不小心把门锁了,在这冻得够呛,还好妈你回来了,你要是再晚点回来,这就是俩冰雕!”
“净胡说八道!不知道把门锁收起来啊,大过年的再冻感冒怎么办。”
林生从楼梯间的缝隙看下去,看着苏放抢过苏妈妈的包,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俩人跟着苏妈妈进了家之后,一人打了一个喷嚏,苏妈妈推着他们去喝热水暖暖身子。
林生和苏放从厨房出来,苏放眼尖,一眼就瞅见到卧室上放着两套叠好的衣服,一身是前几天和妈妈逛街一起买的,旁边又放着一身,和自己那身款式一样,颜色有点差别,心下一动,喊道:“妈!你又买了身衣服呀!”
“对啊,”苏妈妈走进来,指着衣服说,“过年咱们讲究,‘穿新衣,除旧气’。我估计林生你啊,也不知道给自己置办,我刚下班就抓紧去,照着小放这样的又买了身,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也不知道你穿什么码,看模样可能比小放大一点,就买了大一号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快点试试,万一有不合适的,现在咱们还有时间换。”
“愣着干嘛呀,快试试,阿姨看看。”
“很多年没有,没有人给我买新衣了……谢谢阿姨。”林生捧着衣服,眼睛一热,一滴眼泪掉在衣服上,洇开了一小片。
苏妈妈红了眼眶,想到林生小小年纪林妈妈就走了,他一个人努力生活,成为一个这样优秀的孩子,不禁有些心疼。
苏放先反应过来,反身把苏妈妈推出去,“妈妈我们出去,外面等着。阿生快试衣服!哦对了,还得洗澡。那我先去洗澡,我洗完你再洗!”
苏放出了屋子,关上门,抹了把脸。苏妈妈看他红着的眼睛,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碎碎念:
如果说什么事情最后悔,大概就是04年的时候,没有买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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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