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
这个春节和林生记忆里很多年前在苏家的样子一样热闹，苏放就像个活宝不停地制造快乐，苏妈妈也在竭力让他感到温暖和幸福。
初三苏妈妈就开始上班了，外面天气太冷，苏放和林生两个人也没地儿可去，就窝在家里看看书，打打游戏，林生还要继续编书、写题，偶尔聊一两句，大多时候是各干各的，却也心安。
初六林生就要先回北京了，走之前苏放拉着林生，非要让他去他们的高中看一眼。
苏放一句话就让林生心软了，“本来我们应该一起在这里读完高中的。”
这个时候学校没有学生上课，苏放跟门卫大叔好说歹说，结果没想到门卫大叔如此敬业。最终还是请班主任出马，联系了门卫，才得以进校。
林生其实不是第一次来这所学校，初中的时候，他们曾经一起来过这里考奥数。
从校门进入是一条很长的林荫大道，右侧是车棚和实验楼，再往里走两步是操场，林荫大道的尽头是办公楼，再往后一些就是一排一排的教学楼。
“这条路上两边的树，在天暖的时候会有特别多毛毛虫，有一年周末学校给树打药，我和杨一来球场踢球，误入大道，我的天，你知道吗，毛毛虫雨林，树上的毛毛虫全部都吊丝刮下来，就像帘子一样，密、密、麻、麻！”苏放想到当时的时候，身上还是一身鸡皮疙瘩，“最恐怖的事，杨一走进去了，哈哈哈哈哈。你能想象到吗，一头的虫子，虽然很多都半死不活，但是，呕……太恶心了。”
一边的杨一黑了脸，“我靠，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事……可气的是苏放站在门口笑的前仰后合地，也不过来帮忙。”
“我怎么帮忙啊！我拦过你，没拦住啊，学校平日不让在校园骑车，难得的机会，可给你爽坏了，那骑着车子一路冲刺的，哈哈哈哈哈。”
刘雨涵裹着厚围巾，就漏了个眼睛，闷着声音说：“咱能以后都别提这事了么，想想都恶心。”
“雨涵怕虫子就算了，苏放你说你，当时就跟你那小女朋友站那笑，也不说过来帮我摘摘虫子——”
“胡说八道，什么小女朋友！”苏放急道，说着瞟了眼林生，看他正在看着自己。
杨一不明所以，接着说：“哎哎哎？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那个你们班学习委员，那个叫陈茵的，不就是你女朋友嘛？”
“不是不是不是！！”苏放出言否认，“高中不能早恋！我们只是朋友，好同学。”
“哎？说这干嘛，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似的，那不是应付老师家长的吗？哪不都是这样，是吧林生？你们学校也是吧。”
林生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苏放慌张的脸上，听到杨一的话，不咸不淡的嗯了声。
苏放求助地看向刘雨涵，后者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脸遮住，当做没看见。
“林生你不知道，苏放那会儿，人家说他是校草来着。可多女孩喜欢了他了。平安夜一个个挤破头给他送苹果。”
“送苹果？”
“你们没有过吧？”杨一给林生解释道，“我们那会儿圣诞节的时候，门口文具店琢磨出来的玩意，你管每个人要一元硬币，然后攒够去找他换苹果，意为‘平安果’，送给想要祝福的人。你是不知道，苏放抽屉里的苹果都塞满了，一个个带着情书。”
“得了，你闭嘴吧你。”苏放去推杨一，杨一一边躲一边说，“苏放你不是也向大家讨要了硬币吗？你换的苹果送谁了啊？是不是送陈茵了。”
“胡说八道，你滚蛋。”
“哎你别掐我啊，痒痒！！”
苏放追过去，俩人打作一团，互相捅对方腰窝。
见状，刘雨涵凑过来，嘟囔着说了句话，林生注意力有点分散，没听清，“你说什么？”
刘雨涵把围巾拉下来，呼出一口白气，轻轻说，“苹果，我说苹果。苏放的苹果，放到康居小区33号楼楼下了。”
林生听到这个地址，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几乎从他记忆里被刻意抹去的地方，爸爸出事之后和妈妈二人几乎是被驱逐至此，三年来妈妈辗转病榻最终在这里撒手人寰，承载着他所有的痛苦回忆的地方居然在再次被提及。
他却丝毫不难过。
相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欣喜漫上嘴角。
操场边有一排水泥砌成的台子，高度正好能坐上去，杨一轻车熟路地翻上去坐着，“以前操场边没有坐的地方，大二的时候才砌了这么一排，这位置我离刘雨涵班最近，下课我们经常会坐这。”
“这里视线比较好，杨一喜欢在这看来来往往的女生。”刘雨涵说。
“哎哎哎？别胡说，明明是苏放喜欢在这被来来往往的女生看。”
“有我啥事！”苏放踢了脚杨一旁边的位置，杨一夸张地躲了下，眼角瞟到一个地方，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嚷嚷，“林生你看这，我差点都给忘了。”言罢，四人都向杨一指的地方看去。
苏放先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嚷道：“没啥没啥，没啥！”林生看他心虚的模样，伸手把人扒拉开，更靠近了一点去看杨一指的位置。
在水泥座后侧靠里的地方，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用细小的木棍在水泥未干时，刻下的坑坑洼洼的小字：林生王八蛋。
林生了然，目光扫向苏放。苏放红了耳朵，偏头躲开林生的目光。
“多大了？还在公共设施上涂写乱画。”
“谁知道它就不再抹平了啊......”
“幼稚！”杨一点评。
“嗯。”刘雨涵肯定。
“切。”苏放躲闪着三人的目光，吹着轻快的口哨翻过水泥台，向教学楼走去。
苏放他们的教学楼是那种半敞开式的逸夫楼，楼道一边是教室，一边无窗无墙对着操场。
刘雨涵走在最前面，“这个教室现在居然还是高三一班，呀，门锁着。”
“小事。”苏放从兜里掏出一张学生卡，从楼道的窗缝里伸进去，把窗户锁撬开，轻车熟路翻进去，然后从里面开了门。
“看样子没少干啊？”杨一揶揄他。
“那必须的。”
“还挺骄傲？”
林生踱步进去，打量这间苏放曾经用过的教室。
前黑板还有老师布置的作业没有擦掉，所有人的课桌上都是厚厚的一摞习题册、参考书，进门边就有书柜，放着各种科目的书籍，见林生手指划过书页若有所思的样子，杨一问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岳麓的学生桌上大多没有教科书的。”林生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半学生想着拿个高中文凭就打工，另一半学生混完高中就花钱出国，没有多少人想着学习的。男生桌上基本是体育游戏杂志，女生桌上是小说零食化妆品。教室里多媒体设备倒是先进，可惜成了学生娱乐的工具。老师基本也不做课件，上课念完书就下课，反正也没有人听，考试把重点画的更清楚一点就行了。大多数都是到了高三才幡然醒悟，临时抱佛脚发现什么都不会，干着急就赶上**。不想高考的直接就回家了，想学习的也是惶惶不安。”
“啊……那时候我们也是，每天早晨要给老师电话报体温，稍微偏高的就不能去了。”杨一说道。
“这样的环境你怎么备考的？”刘雨涵问道。
“幸好我性格不好相处，没有什么社交干扰。唯一的朋友……”林生想到了涂文俊，不禁脸上的表情也融化许多，“虽然后进，但也上进，比较有趣，三年倒也不算无聊。”
涂文俊他也是给老涂争脸，考上了一个普通二本，在班里也算是优秀水平，老涂感动的给学校送锦旗，后来自己去了北京，也就没了联系，不知道怎么样了。
见林生这样，苏放有些不爽，一屁股地坐到靠门的书桌上，酸溜溜地说：“那还好，倒是有好朋友哦。”
听他怪模怪样地语气，林生忍俊看他，“毕业就没了联系了，不知道怎么样，他家境富裕，估计已经不在国内了吧。”
“小放，你应该感谢他，万一是个玩物丧志甚至不学无术的，把林生再带坏了怎么办。”刘雨涵说。
“唔，有机会见到我还得说个谢谢嗷。”
“如果有机会还能见到，我也要跟他说道谢。他父亲对他要求很高，一直让我给他讲题辅导课业。他觉得占用了我自己的时间，所以坚持给我一些报酬。那个时候，我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确实解决了我很大的困扰。”
苏放对上林生的眼睛，见他还是含笑，却在冬日阳光下有些刺痛，心下有些难受，想说什么却又哑口。
“如果有机会见到，一起请他吃个饭，他蛮能吃的。”林生笑说，“走吧，呆久了保安以为我们偷东西呢。还有什么地方带着我参观参观。”林生抬腿往外走，路过苏放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