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学期转眼就过去了，期末考试期间，苏放还跟林生发了一通脾气。
不久前苏放在跟苏妈妈通电话的时候，把林生家里的事情告诉了她。苏妈妈在电话里沉默许久，坦白她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去证实，也没告诉苏放。
苏放气坏了，电话里冲着苏妈妈就嚷嚷，“人家不告诉我，你也不告诉我！”
“我只是听别人说了一句，也不好再追问，无处去证实。何况，备考时期的你，知道这个也不好。”
“我不信。当时我说让你托人打听一下他去哪了，你也不打听。”
“咱们能利用职位之便做这种私人的事吗，小放？”
“……”
“寒假的时候邀请林生回来住，妈妈给你们做些好吃的，就当赔礼道歉了，行吗？”
“能让林生来？！”
“你看你这德行，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林生永远都可以来。”
苏妈妈的话正是苏放所想，他早就想寒假带林生回来过年了，所以临到快要买火车票的时候，连忙发短信给林生，没想到林生回了三个字：算了吧。
于是怒气冲冲的苏放，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找到正在值班的林生，当面质问。
“为什么不行？”苏放站在林生面前，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喘着粗气，像一头愤怒的小牛。
林生沉默，低着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你别当没听见，为什么不跟我回去？”
“太麻烦阿姨了。”
“你客气什么呀，以前你来了那么多次，现在怎么就不能来了？”
“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那时候还小，”林生把笔放下，走到门口关上了屋门，苏放嚷嚷的声音实在太大，“现在已经成年了。”
“成年怎么了？成年的林生就不是林生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小放，我需要补课，假期孩子比较多，你知道的。”
“……”苏放走过去，坐这林生方才坐过的地方，抬头斜视林生，“过年也补课？我才不信。”
“不补。”
“那不就得了！你年三十回来都行，反正必须回来。”
林生沉默。
苏放把语气放软，略带哀怨，说：“好吧，是我的要求过分了。老家有让你伤心的地方，或许你一辈子都不想回去了。是我不好。”
见苏放这样，林生又不忍心了，“不是这个原因……小放，几年过去了，我没有那么脆弱。”
“那就跟我回去吧，妈妈都想你了。”
“……你跟阿姨说了？”
苏放一听林生的语气，知道有戏，忙点头如捣蒜，“对呀对呀，妈妈说我必须把你叫回来。”
林生看苏放的两个大眼睛里亮晶晶的，就像得到糖的孩子一样，脸上写满了高兴。
“好吧。”
“欧耶。”苏放站起来。
“我晚去早回，可以吗？需要跟学生家长协调上课时间。”
“可以可以可以！！”苏放笑嘻嘻说，“只要你别骗我”
“不会的。”
“你要是骗我，我就回学校逮你来。”
林生抿唇，点头说：“好。”
林生决定回家的时候，唐小义还很舍不得。毕竟他也是一个人过节，虽然林生话少，但是好歹也是一个出气的活人，没了还确实有点孤单。
见林生有点为难，唐小义还大义凛然道：“算了，去年陪我，今年陪他吧！走，哥带你去买车票。”
林生下火车的时候，心里没来由地特别紧张。
苏妈妈开车，带着苏放一起来接他，在见到苏妈妈的一瞬间，林生心里说不出来的酸楚。
四年没见，苏妈妈的脸上也明显被岁月刻下了纹路，头发上还有没有染黑的几丝银发，似有若无地隐藏在黑发中间。
林生想到，如果妈妈还活着，许也是这个模样吧。
不过苏放没有让林生有过多时间去伤感，几乎一见面就扑到林生身上，抱了个满怀。
“我特别担心你诓我！”
“怎么会……阿姨好。”
苏妈妈笑眯眯说：“几年不见，生子也成熟多了。”她从林生看自己的眼神里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说，“以后，苏放家就是你家，阿姨就是你妈妈，常回来看看。”
林生重重地点头。
老家的冬天还是这样，凛冽的西北风像刀子一样从脸上刮过，刮得林生眼睛都有些疼了。他托起眼镜，揉了揉眼睛。
“走啦！回家。”苏妈妈说。
苏妈妈在苏放大一的时候，搬了新家，说是苏放走了，不用住在离学校这么近的地方，搬到了单位安排的新小区，面积小一些，但里单位近，上班可以走着去，也能锻炼锻炼。
“其实如果没有我妈接，我也不一定找得到家在哪。”苏放说。
苏妈妈从后视镜看他：“听听，听听，这还在怨我呢。”
“可不呢嘛！放假回家，嚯，家搬了。”
林生轻轻笑出声。
林生笑了？
苏放有些惊讶，忙又说了几句，“你说哪有这样的？回家找不到家，还没家里钥匙。然后她还在开会，我一个人饥寒交迫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别听他胡说，早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他就是心不在焉不当回事。”
“那么长地址，我哪记得住啦。”
“不能用笔记吗？”林生说。
“记了啊，”苏放皱鼻子，“不知道丢哪了。”
林生看他，他把脸侧开，林生还看他，他把头扭开，林生依然在看他，他把头低下。
“好了好了，我承认是我的错。”
林生收回目光，莞尔。
苏放新家看着和老房子差不了多少，似乎没有添置太多新东西，还是那样简单的陈列。
“搬家的时候我就在犹豫沙发要不要扔了，还好没扔，这沙发能摊成床，总担心家里来人如果要住没地方，就搬到苏放屋里了，虽然挤了点，但是你看，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嘛。”
苏妈妈使唤着两个小子把沙发摊开，铺上了褥子和被子，“喏，苏放，这几天你就睡这吧。”
“阿姨，我睡就行。”
“那不行！”苏放一屁股坐在沙发床上，“你睡床去。”
“你去睡床。”
“我不。”
“行了行了，就这么安排了，我去洗点水果，你俩聊。”
“妈我来帮忙！”
“就你会装，以前咋不来帮忙？”
“哎呀。林生你随便看看，想干啥都行！”
林生目送他们出去，开始打量苏放的屋子。
书架上基本都是过去的东西，熟悉的漫画书，手办，模型，还有一些小说读物。
林生一本一本浏览过去，看到书脊有熟悉的字迹时动手把书抽了出来。书脊上是刘雨涵的笔迹，上面写着：赠予苏放。书面被刘雨涵细心地用书皮包好，上面写着：围城，钱钟书。
林生没想到苏放还看这类书，正准备放回去，无意间扫到了内页，几个深刻纸背的字，张牙舞爪。
——林生王八蛋。
他随便翻了翻书，诸如“混蛋林生”、“王八蛋林生”类似的内容在其他页也有。
行啊苏放，林生心想。
这时一个夹在里面的小卡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卡片的边缘磨毛卷边，上是一个世界地图，上面用笔圈着两个地方，旁边写着批注。
2000年，荷兰。
2003年，比利时。
林生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下相关信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
苏放端着妈妈剥好的柚子进屋，就正好看到林生拿着那张小卡片，站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苏放突然慌了，他两步过去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单手想把卡片抢过来，不料林生用力捏紧，分毫不让，两人就这么扯着卡片僵持着。
林生想问他点什么，但看到苏放深深埋下的头都藏不住涨红的脸，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问。
从林生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苏放在不停抖动的睫毛和高挺俊俏的鼻子，一旁是红到滴血的耳朵，这距离能看清上面薄薄的绒毛。
他突然有点不忍心了。
林生松开手，卡片顺势回到苏放手里，苏放立刻藏在身后，仓皇地不知所措。林生退后一步，把书放到书架原来的位置，说：“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爱惜书籍，胡写乱画的。”
苏放头也不抬，“睡着了，做梦写的。”
“做梦都在骂人？”
“少废话，赶紧吃柚子，我妈怕你上火。”
“好。”
林生转过头去吃柚子，余光看到苏放挪到书架旁边，飞速地把那本书抽出来，把那张小卡片又塞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头瞟林生，后者当做没看见。
这时苏妈妈进来，“生子，饮水机在客厅，水票在旁边抽屉里，没有水你们自己打电话。洗澡的话随时都行，咱家这次不用太阳能了，实在太麻烦，动不动阴天就洗不了澡。这是之前你住的时候的毛巾的牙刷，毛巾我给你晒过之后收起来的，可以直接用，干净着呢。”
林生接过毛巾，不禁用手在上面轻轻抚过。
“谢谢阿姨。”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啊。”
“嗯。”
林生转过头去，按了按眼角。
碎碎念：
趁着孩子不在家把家搬了的是我妈=L=。我是真的放假回家找不到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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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