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宫

宫长玥和钟眠二人心思各异,一顿早饭吃的十分安静。

钟眠喝着茶水漱口,默默想着,能和宫长玥相遇真的很好呢。

因为他,她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也是他第一个对她露出温和的笑。

他是第一个牵着她的、手护着她走路的人,她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是他送的。

现下,他还是第一个陪着她用膳的人。

虽然这些事情对于别人来说可能苍白无趣,但是对于钟眠而言,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是她生命里的全部温柔。

宫长玥可能此生都不会知道,他的一些极其简单且无意的举动,会成为一个钟眠心中的唯一光明。

就是这仅存的微光支撑着钟眠正常生长,没有变成一个疯子。

见多了不正常的疯子,钟眠想要保持稳定的情绪是件极其困难的事,不过她做到了,因为她遇见过宫长玥。

因为和宫长玥相处的那短短一个夜晚,让钟眠知道正常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钟眠想的出神,不自觉盛了第三碗汤,一边喝一边还在思绪飘荡,她会尽全力不给宫长玥添麻烦的。

怡然居寂静诡秘,空气中似乎多了许多看不清、摸不透的东西。

立在一旁的侍女伸手想捕捉,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用过早膳,钟眠被侍女张罗着重新换了一身紫色宫装,上面绣着与宫长玥的亲王正服相配的金色凤纹,发饰也被换成了相应的颜色,一身行头更加隆重华贵。

钟眠被两名侍女被来回的倒腾,不由冷笑,媗冰是故意的吧。

钟眠垂下眸子,手指微动,蓝光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蓝色星芒滑过天际,没入了一间外表普通却内里精细的屋子。

屋子内,被宫长玥罚了板子正趴着让人上药的媗冰忽然浑身一冷,紧接着便开始惨叫起来。

给媗冰上药的小侍女被吓得跳了起来,手里的药膏都打翻了。

“媗冰姐姐,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小侍女急得满头大汗,惟恐得罪了媗冰。

媗冰痛得面无人色,哪里有空理会一个小侍女。

小侍女手足无措,不敢耽搁,立即跑出去喊人了。

钟眠的耳力不是寻常人可比的,听到媗冰惨绝人寰的嚎叫,钟眠收回手,眼尾微扬,她是与世无争,可这不代表谁都可以欺负到她头上。

让媗冰尝尝她平时所受之苦的万分之一,算是给个教训,她可不是个软柿子。

不过,钟眠闭了闭眼,看到了媗冰背上的杖伤,便知道宫长玥已经处罚过媗冰了。

钟眠睁开眼睛,唇角微扬。

媗冰对钟眠这个王妃不敬,宫长玥是定远王府的主人,他可以不待见钟眠,但是旁人不行,若是一个奴婢都能为难定远王妃,那他还当什么定远王。

今日是大婚后第一日,钟眠和宫长玥要进宫面圣,在穿着方面自然不能太过随意。

虽然几个当事人都不在乎这些,但是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他们呢,身在皇权中心,身不由己才是常态。

亲王和亲王妃都有规制的正服,用膳的时候不穿正服是应该的,但是通常为了主子们少折腾些,一般都是和宫长玥一样,里面的衣服都会提前穿好,外面套上一件其他的衣服应付起居,临到出发时更换正服便可以了。

钟眠今日却被媗冰坑着从里到外穿了一身毫不相干的衣服,发饰也是不合规的,全部需要更换。

一番折腾下来,足足过去了一刻钟。

等二人准备妥当坐上马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

必然是晚了的,不过宫长玥自始至终没有催促过钟眠,因为他知道责任不在钟眠。

马车摇摇晃晃向皇宫出发。

宫长玥一上车便闭目养神,昨夜一夜未眠,此刻确实有些疲惫。

钟眠坐在另一边,见宫长玥休息便放轻了呼吸,她身怀灵墟之力,十天半个月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马车里静悄悄的,钟眠轻轻掀起窗帘一角,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因为时辰已经比较晚,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很多卖吃食的小摊贩大声吆喝着,吃早饭的食客有的单独一人坐一张小桌,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聊。

这样的场景勾起了钟眠心底最深的渴望,她做梦都想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长的平平凡凡,活得平平凡凡。

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家里有和善亲近的家人。

然后,幼时跟着其他小孩子一起玩耍,长大点便跟着父母亲人下地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机会的话便学一门手艺,为自己和家里添些收入。

到年纪了便嫁个老实本分的人,平淡的过完一生。

钟眠希望的生活是热闹的,又是平静的,周围有形色各异的亲人朋友,有平淡温暖的欢声笑语。

然而,即便是随处可见的街边小贩的生活,都是她难以奢求的梦。

钟眠过去的十五年虽然没有自由,但平静和平淡却是真的,无聊也是真的,每天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

人生的每一次转折都出乎钟眠的预料,但转折以后,生活又会回到最初的枯燥乏味,只能自己想方设法的找乐子。

一如这场突如其来的和亲,虽然最初带给了她惊喜,然而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却不难想象。

钟眠静静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眸光明澈悠远。

马车里静谧宁和,宫长玥凤眸半掀,悄无声息的注视着钟眠。

钟眠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但她并不在意,继续着方才的思绪,看着窗外的人间烟火。

宫长玥静静看着钟眠完美的不似真人的侧颜,眸光幽深。

钟眠的眸光专注而平静,可宫长玥却在其中看到了不易察觉的向往和决绝。

仿佛马车外有十分吸引她的东西,让她无比向往,恨不得立即跳下马车,奔赴而去。

可她心里似乎有一座让她无法翻越的山岳,让她不得不舍弃唾手可得的向往。

这样的钟眠,与宫长玥想象的和亲公主完全不同,他有些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从昨日成亲到现在,钟眠的表现半点不像浸淫皇室多年的人,反而沉静寡语、乖顺木讷。

是钟眠的伪装太高明,还是事实便是如此?

宫长玥一直相信一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只要看得透一个人眼睛里的内容,眼睛的主人究竟是何种性格便一目了然。

钟眠的眸子透亮澄澈,空远寂寥。

因为这双眼睛,她比萧玉涵更像明月,总会唤起他内心最深刻的记忆。

当年那个因为一个名字笑的灿烂可爱的小姑娘,终于有了最具体的模样。

可惜,钟眠不是那个小姑娘。

宫长玥揉揉眉心,内心矛盾不已,可能他对明月的执念太深了,所以才会生出这种离谱的错觉。

也许钟眠本就是凤羽皇室为他量身准备的,毕竟当年追杀他的人就是凤羽婉贵妃,知道是谁救了他并不难。

若真是如此,今日过后,便让她安静的待在静澜院吧,眼不见心不烦。

约莫过了两刻钟,皇宫便到了,马车停稳后,钟眠借着宫长玥的手臂下了车。

钟眠跟在宫长玥身旁,穿过两道宫门,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

听着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钟眠觉得这身衣服好看归好看,威严劲儿也足够,就是有些费衣料,怕是今日穿过,裙摆就磨坏了。

不过她大概也穿不了几回这种衣服。

宫长玥看着身旁堪堪到他肩膀的钟眠,忍不住唇角微扬。

钟眠穿着威严华贵的亲王妃正服,就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极不协调。

更不协调的是她还梳着大人的发饰,一本正经的装大人,连表情都那么正经严肃。

为了跟上他的步伐,她的脚步迈的很快,和她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完全不同,像个快要蹦起来的兔子,滑稽有趣。

到底是个小姑娘啊,宫长玥的心软了软,悄无声息的放慢了脚步。

于是,钟眠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和宫长玥的脚步声重叠。

钟眠朝身旁抬了抬眸,弯唇笑了。

钟眠这次进宫,一是跟着宫长玥觐见宫长瑾,算是见长辈,二是参加凤羽使臣的饯行宴。

钟眠跟着宫长玥步入太极殿,宫长瑾已经等在殿中。

宫长玥站定,俯首长揖,“臣弟见过皇兄。”

钟眠有样学样,规矩的行了礼,道:“臣,臣妾见过皇兄。”

钟眠在称呼上犹豫了一下,好不容易捋顺了舌头。

这一磕巴引来两兄弟一瞥,钟眠面无表情,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臣妾这两个字才令人为难。

“快快免礼。”宫长瑾走下龙座,扶起宫长玥,又对钟眠道:“弟妹也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

钟眠站直身体,看向宫长瑾。

身形高大,眉目疏阔,霸气威严。

宫长瑾抬手,候在一旁的中官便立即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宫长瑾从托盘里拿了一枚环形平安玉佩,先递到了钟眠面前。

“弟妹,初次见面,这是你见面礼,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你和阿玥可以和和美美,平安康泰。”

钟眠接过玉佩,质地柔润,触手冰凉,是上等的寒山玉。

钟眠收起玉佩,端正的行了礼,道:“谢皇兄。”

宫长瑾看着恭顺的钟眠,暗自点头,这位安宁公主果然是一等一的美人,更难得的是她的性格,低调乖巧,一看便不是个爱出头的,应该也不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

宫长瑾拿起另一枚玉佩,亲自给宫长玥佩戴上。

拍拍弟弟的肩膀,宫长瑾欣慰道:“这对平安玉佩是母后给你准备的。”

宫长玥惊讶抬眸,钟眠也有些意外。

宫长瑾笑着道:“母后在你十岁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她怕你太孤僻,娶不到媳妇,所以早早给你备了一大堆聘礼,回头我让人都送到你府上去。这对玉佩是母后特意找大师雕刻的,虽然简单,却是母后最殷切的心意,她希望你能一生平安顺遂。”

宫长玥摸摸腰间的玉佩,神色复杂,眉眼软了几分。

宫长瑾拍拍弟弟的肩膀,笑着道:“好了,该出去了,使臣已经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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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生令
连载中岑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