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虚神域的宫殿望不到头,谭青灵四处走动,险些迷路,好在遇到了韩珒颜找来的产婆,她看着严肃,谭青灵同她走了几步路,问了句:“我瞧着此处并非凡尘之地,您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产婆扶着她,语气平静:“尘事不可踏足之地,姑娘安心养胎,其他不必过问。”
谭青灵似懂非懂点点头,她看向长廊外,一片无云的天,蓝的很不真实,在神域养身子的这一个月,产婆都带着谭青灵四处走动,她也和这里的人熟络起来,宫殿的长廊尽头围在结界之内,那里生存的族群安居。
走出长廊便是一片荆棘林,日头正盛时荆棘都成团的缩在一起,到了夜半,晒足了阳气的荆棘便开始疯长,发出树枝折断的咔咔声,不断向前延伸缠绕住围在村落前的长廊上,它们的根茎散出的寒气弥漫整个结界。
每到这时,就会有一把剑在空中穿梭,最终停在半空散发着血红的光,像是在吸收寒气,不一会儿,蔓延生长的荆棘退回原位,缩成一团,那把剑也每到日出才会飞回大殿中。
谭青灵有四五日不见韩珒颜,上次见他,他是一身伤回来的,谭青灵关切上前,他却迅速躲开站在一旁摆摆手说:“去打了些猎物,只是衣服弄得有些脏,不必…担心。”
谭青灵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多问,她到桌前倒了杯水递给他,“那先喝些水。”
自那以后,就未再见他……
夕阳西下,像是一把火点燃了这片天,暮色与霞光交织,云彩都染上了金光,她坐在刚架好的柴堆旁,抚摸着肚子,望着天,这里是与凡间不同的,看不见四季的变换,已是一月,不见冬日的雪。
产婆端了一碗汤,坐在她身旁,将碗递过去,谭青灵接过汤喝了一口,“这汤比往日淡了些。”
产婆拿过碗闻了闻,“是你尝不到味儿而已。”
“嗯,孩子替我尝味儿了吧。”她微笑。
“腊八节快到了,君主大人这几日都在筹备,想必很快这孩子也要出来了。”产婆看着她的肚子。
她轻笑一声,她轻拍肚子,“是啊,已经九个多月了,快些出来,阿娘我呀,也少受些罪,什么都忌口,可把我苦坏了。”
“阿嬷,你说,这孩子要是出来了,叫什么名字好呢!”谭青灵看向产婆,满脸激动。
“这可是要仔细的事儿,我一个老婆子同你们可想不到一块儿。”产婆戳了戳她的脸,笑嘻嘻的。
谭青灵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同出水的葡萄一样,“嗯……,我嘛?就想孩子能快乐长久,坚毅不屈吧…”,她看向生满草的地又想了想:“希望如芩草般坚韧,如时光般恒久,福泽绵长…”
“看样子,谭姑娘已经想好孩子的名字了?”不远处一道柔和的男声传来,谭青灵寻声转头,就瞧见韩珒颜手里提着荷叶包着的腊肉和一壶酿酒。
产婆见状起身要行礼,却被他打断,“不用多礼,阿嬷辛苦,天色渐暗,先回屋休息吧。”
产婆道了声“是”告辞后,韩珒颜坐到谭青灵对侧,将酒和肉放在小桌旁,笑盈盈的,“还不知谭姑娘腹中是男孩还是女孩,没想到谭姑娘已想好孩子姓名,可否告知在下?”
“当然,这孩子随我姓,叫芩久,如芩草温润清雅,坚韧长久。”她眼里是藏不住的喜色,“若是个男孩,那就要麻烦君主教他习武,将来呀!同您一起守这宫殿。”
“若是女孩嘛——那就宠着,给她最好的,教她读书写字,可别同我一般便好……”
“凡事皆是定数,或这就是你的劫数罢。”韩珒颜拿起酒喝了一口。
定数这东西,谭青灵是不信的,她只觉得是自己生了一双水灵的眼,却不会看,怪不得别人,她只是笑笑,看着他手中的酒,“我们楠城的女子生完孩子后,都会煮一碗酿酒,也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喝到呢?”
“会的,到时让阿嬷煮了送去。”他盯着谭青灵的肚子,“在下膝下无子,可否收谭姑娘腹中的孩子,做在下的义子?”
听见这话,谭青灵欣喜,“哈哈,当然,也多亏了君主,我才能看到眼前这幅美景,只要是青灵能办到的,就是这天上的星我也给您摘下。”那一瞬谭青灵只觉得心里舒坦不少,有人庇护的感觉,真好……
腊月初六那日晚上,谭青灵坐在亭子里,怀里还抱着个裹成团的在咿咿呀呀叫的小团子,谭青灵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我们小久是不是最乖的男孩子呀!”
怀中的小团子头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她。
产婆走来,坐在她身旁,“姑娘生产完不过四个时辰,早些回屋,身子要紧。”
“出来透透气,闷在屋里孩子会闷坏的。”她继续逗着孩子。
产婆看着她们,好半天,她才不舍开口,“出了月,谭姑娘就尽早离开吧。”
谭青灵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她,“是要赶我走吗?”
“并非如此,”,产婆凑近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惦念,“实不相瞒,我从小便生在这里,我出生时,君主大人便在位了。君主大人待我们是极好的,可谁也未想过,这偌大的神域,有一日会变成一片荒芜。”
谭青灵抬头,满脸担忧,“出了什么事?”
产婆叹了口气,“这神域的结界,据说是开天辟地后便一直存在的,上古时期是如此,至今也未变,可事物是会变的,变化万千,四十年前开始,每到夜晚周围的荆棘疯长,殃及房屋庄稼,堆起的篝火也没有一丝温度,整个结界内像是被诅咒一般,寒冷无比。”
“那包围村落的长廊……”
未等谭青灵说完,产婆便接道:“是君主大人建造的,也因此损耗了他百年的修为。”
“后来呢?”青灵追问。
“后来…他便用自己的血和那荆棘焚烧后的灰,熔炼锻造出了一把可以压制寒气的剑,本以为可以回归往日,可君主大人却说……”
“离开这里吧!只要记得神域,哪里都是家。”韩珒颜不知何时出现在俩人身后,谭青灵闻声回头,就见他满脸憔悴,满是惆怅。
“君主……”产婆低着头,泪在眼里打转。
谭青灵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想说的话在喉咙里噎了又噎,最后只是轻轻吐出一句:“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过完这个年,我再走吧?”
韩珒颜看向一旁,点点头,“也好。”
小久满月那天,谭青灵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桌前,她指尖攥紧孩子的襁褓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韩珒颜在一旁拍了拍她,“我在凡间已经帮你打点好了,接下来的日子,就看你怎么走了。”
谭青灵身子轻颤了一下,回过神,她叹了口气,“嗯……”
许是在神域的日子太过安逸,她犹豫不决,若是出去后被周家找到,那她会如何呢?完成仪式或是放了她?
韩珒颜摇头叹息,“一切都会结束,你的命是如此,神仙也改变不了。”
“我自是不信这些的,命在我手中,为什么偏信这些难呢?”谭青灵看着他,她不信命,因为她从来不去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亲眼见过后,她也只是感叹万物的神妙。
韩珒颜转过身,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是淡淡说了句:“今日过后,阿嬷和大家便会离开,谭姑娘跟着她们一道离开吧。”
“多说无益,看样子,是非走不可了……多谢君主这两个多月的照顾,青灵无以为报,若是往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效劳。”她说的很郑重,是告别也是再见。
“保重。”
第二日,族人们带上大包小包,从荆棘林后的路下山,走到山路上时,谭青灵觉着风隐约刺骨,她从包袱里拿出韩珒颜事先准备好的披风,穿在身上很是暖和,她抱紧孩子,怕孩子冷了哭闹。
到了一处竹林后,族人们四散奔走,产婆却还一直跟着谭青灵。
“阿嬷要去何处?”青灵问。
产婆眼珠子转了转,思考片刻,“去羽城,当个卖菜的老婆子去。”
“正好我也去羽城,我们一同赶路吧!”谭青灵笑道。
“正有此意。”
去羽城的路上,谭青灵发觉有些不对,自己虽然从未去过羽城,但她能感觉到这条路并非是去羽城的更多是……像去都城的路?她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向产婆提了一嘴,“这路是去羽城吗?”
产婆脚步慢了下来,“往北是羽城,去羽城要先经过都城,都城南边是楠城,”,产婆关心道:“姑娘有何不解?”
谭青灵摇摇头,跟着阿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她收了收心,应该不会这么巧就遇到她不想见的人,现在的她要好好休养,为了孩子,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四月初那天,升起的烈阳照耀云端,放出一道道光,衬的神性异常,天空点缀着一片与蓝相融的粉色,格外引人注目,韩珒颜本是同往常一样外出采买,却无意间瞥见妄生谷下,一熟悉身影,他下山谷探查,果不其然,是谭青灵。
谭青灵也察觉动静,松了松眼皮,疲惫抬眼,眼前人在他眼里很模糊,但她可以确定,此人不是坏人。
来人无奈惆怅,“短短两月,再见到谭姑娘,竟又是这种场面。”
谭青灵听着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冷笑,“是啊!或许我逃不出必死在这的结局吧?”
韩珒颜本以为谭青灵走后,便不会再回来,谁承想再次见面,又如初见时那般狼狈,他侧着身子,叹了口气,没有看她,“这次,你有打算如何?”韩珒颜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其实,我想赌,跑到这,希望再赌一次,我就抱着他跳了下去,”说着她感觉鼻子一酸,随后便是有什么哽在喉咙里一般,语气也开始发颤,“我赌成功了……可,他……他……”
她松开紧抱孩子的手,韩珒颜凑近,孩子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绀,像是……死了一会儿了。
她本同产婆去羽城,过程很顺利,却未曾想三月中旬出门采买,好巧不巧遇见了周铭寻,他并没有将她的行踪告诉家里,但他却日日往她那跑,终于在前两日被老夫人发现了,她得知消息,第一时间便想都没想带上些吃食,抱上孩子就跑了,她不知道去哪,便想到了韩珒颜,她想赌,再赌一次……最后一次!
她在崖边,犹豫了许久,最终又跳了下去,紧紧抱住孩子,孩子也察觉了危险,又是那道金光,包裹着她,可是孩子却没了气息……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处理,心里一抽一抽的,全身都打了个寒颤。
韩珒颜抱起襁褓中没了气息的孩子,摸了摸那孩子的四肢,“孩子小,经不起这样的冲击,骨头都断裂了…”
谭青灵满是懊悔与自责,赌成功的只有她的命,而死去的孩子成了她成功的条件,“是孩子救了我……他,他很厉害,同那次一样,没有他,我或许早就成了深崖下的一抹枯骨了。”她用尽力气攥住韩珒颜的衣角。
韩珒颜抱着孩子蹲下,看着她的眼里带着一丝冷冽,“他再厉害也只是**凡胎,经不起如此造次,命数已定,不是他死,就是你死,你既活着就该好好休养,莫留贪恋。”
“用我的命换他的,好吗?”一瞬间她眼神变的决绝。
“你的命还不足以让他活的长久。”
谭青灵松开攥住衣角的手,抓着地面,“不,不只是用我的命!我的骨血也可以化作他的养料,以身炼药,我只希望他,活着,也是让他替我活着,安宁的活下去……”
“你可要想好了,在《幽冥秘典》中,以骨血化为养料,灵魂将会撕裂,留在死前所在的地方,永生永世都无法超生。”
她眼里的泪光闪动,态度坚定,“我不怕,只要,他活着。”
听罢韩珒颜明白,她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他将自己的一部分灵力注入妄今剑内,剑散发的寒气消散,吸取着她身上的气息,随后输送到襁褓中的孩子身上。
谭青灵趴在地上,只觉得周身变得寒冷,身体忍不住的打颤,随后便是耳边一阵嗡鸣,再之就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她一时也忘记了自己有没有睁眼,感受不到光亮,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谭青灵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只是异常疲惫,脑子一片空白,希望永远沉睡……
韩珒颜将谭青灵葬在了杂草丛旁,凿了个小洞,放了个香炉,上了十根香,坟前洒了两碗酿酒,他希望,若是有人路过,拜上一拜也好,便又照着她的样子雕刻了一个木像放在香炉后面。
韩珒颜抱起孩子,他对着木像喃喃:“来的有些早,不过也好,永远沉睡吧!”
自从他收养了那孩子后,他好像觉得在这偌大的神域有了一丝温度,或许是当初孩子气息消失的时辰有些长,也或者是神域没有同他那样的同龄人,以至于韩珒颜瞧那孩子,总是一副呆呆的模样,他极少说话,脸上也未有多余的神情,他很平静,无事时总坐在台阶上看向远方,那孩子的资质是极好的,学起东西来比常人都要快,就像是以前学过。
阿久八岁那年,韩珒颜带着他去了都城的周家,他对阿久说:“阿爹带你认识个朋友。”
阿久定定看着他,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韩珒颜对周家称自己是个除妖师,想借宿一晚,没想到周家二话不说便留下了他们,夜半时,老夫人前来敲门,韩珒颜像是早料到会有人来一般,早早就在门后等着,听到敲门声他直直打开房门,老夫人惊了一下,韩珒颜赶忙拉住她的手臂。
老夫人客套道了声谢,便问:“谭公子是除妖师,那可否帮我看看,这府邸是否有妖气…?”
韩珒颜挑眉,对她笑了笑,“夫人这话怎讲?”
老夫人也没有隐瞒,讲事情全盘托出……原来八年前的三月,大公子病死,大夫人也思念成疾去了,俩人便葬在了一起,四月中旬二公子娶了林家小姐后,很快有了身孕,自从生产完,林小姐和小少爷都异常虚弱,虽然遇到了医仙诊治,但却说是这府中有阴气作祟,医仙说要收小少爷当义子积攒福气,他们答应后,小少爷的病确有好转,可林小姐却在前不久病逝了。
老夫人说这些都还算轻的,只是没想到二公子也开始生病,寻遍名医也无济于事,或许真是妖孽作祟,都城对这些牛鬼蛇神的很是信奉,便想着寻个道士做做法,听闻韩珒颜是除妖师,便大半夜来找他告知,寻求破解之法。
“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夫人怀疑是何东西作祟?”韩珒颜摸摸下巴。
老夫人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怀疑是有大夫人的鬼魂余情未了回来作乱了……”
韩珒颜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眼睛一亮,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哦,夫人此话有理呀!”随后眼睛又瞥向一边,看回来时表现得委婉起来:“不如这样,现在天色已晚,明日再来商议对策,您觉得如何?”
老夫人见他有破解办法,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她连连说好,快步离开了。
老夫人走后,韩珒颜关上门,他坐在榻上思索,睡在床上的谭芩久揉揉眼,看了他一眼又侧过身睡着了。
第二日,韩珒颜带着小久跟着老夫人去了大公子生前住过的院子,摆了张方木桌,桌上排列着牛羊猪血,他用三碗血依次淋在木剑上,嘴里咒语不断,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谭芩久看了几眼便走开了,他走到远处的柱子后闭眼冥想,突然察觉到不远处的气息,他抬眼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白衣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朝他走来,男孩看上去有些局促,走到他面前时一不留神被台阶绊了一下,直直压在了谭芩久身上。
小久也是没想到他会摔倒,一时之间只觉得此人好笨,想推开他起身,谁知身上这人却先哭了起来,他越推,那小孩抱的更紧了。
“先起来,行吗?”小久很是无奈,难得说出一句话。
小男孩这才手忙脚乱起身,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小久起身后看看他,随后不再理会,又继续靠在柱子旁冥想,小男孩缓缓坐在一边眨巴眼看他,低着头,怯怯说了句:“我,我叫周轻归,你,呢?”
“你的橘色衣服…很好看,我觉得你穿红色应该也好看……”
他戳了戳小久的上臂,“你理理我,好不好?”
闻言小久睁开眼,“我叫谭芩久。”
“你的名字真好听!”周轻归双眼亮亮的,傻傻一笑,凑近他。
他耸开来人,突然灵光一闪,“教你一个法术,如何?”
周轻归顿时有些惊喜,连连点头!
小久站起身,双手合掌,将一团火握入手中,摊开手的那一瞬间,火焰轻轻炸开变成一张符纸,他将符纸抛向空中,随即轻念咒语:“夜火空鸣,破!”
符纸变幻出一只红色小鸟,周轻归伸手接住它,护进怀里用手指点点它的头,那小鸟也蹭蹭他的手指,他激动不已,“你真厉害!”
谭芩久看着他,不解但也有些好奇,一只小鸟就高兴成这样,真奇怪。
周轻归将小鸟抛向空中,小鸟化成一缕烟飘散了,他拉上谭芩久的手,求他教他,谭芩久便在他手上写了个“符”字,双手捂住它,周轻归只觉得手掌热热的,松开手后,“符”字消失融入他的手心里,他惊了一下,“怎么不见了!”
“只是与你手掌相融而已,手上带这个字多难看。”小久解释道。
“哦哦,阿久,谢谢你!”他挽着小久的手,开心的像是遇到宝一样。
小久愣愣开着他,很奇怪……怪傻的可爱的。
韩珒颜在周家住了一个月,周二公子的身体好了不少,韩珒颜便向老夫人告辞,小久却难得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低下头,察觉到了小久的不舍,蹲下身,抓着他的双臂,柔声开口,“阿爹还有要事,若是不舍,书一封给他,如何?”
小久点点头,他带着小久离开了,小久时不时回头,周轻归在门口也不舍望向他,他弱弱问了老夫人一句:“祖母,可以吗?”
老夫人笑盈盈看着他,宠溺的摸摸他的头,“都听你的。”
一直到周轻归九岁那年,谭芩久闯入破败不堪的周家,后院已经烧起的大火,滚滚黑烟飘散,熏的人呛咳不止,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血流成河,老夫人的尸体趴在一间卧房的台阶上。
谭芩久破门而入,周轻归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剧吓坏了,见到来人毫不犹豫抱了上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一日还其乐融融,幸福美满的家,今日变成这般地步,他好害怕,他害怕再也见不到谭芩久。
谭芩久记得阿爹说过,周轻归不属于这里,他应该离开,离开周家,离开都城,谭芩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和周轻归并非一路人,他会有更好的出路,于是他便劝他离开,去找曾经救治他的医仙,或许那人可以帮助他。
周轻归舍不得他,却也无可奈何,心里有些失落,随后踏上了寻找医仙的路,而谭芩久又回到了那个冷冰冰的神域。
有灵根滋养身躯的人往往能活的更长,他们活的时间长,对待事物往往看的更远一些,韩珒颜便是那样,在他看来,事物都有自己的命,或多或少他们都难改变,以前是现在也是,他们改变不了的东西努力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在焚虚神域的六百年里,谭芩久只觉得很漫长,很迷茫,他可能要困在这里直至死亡,但他又希望永远留在这里,韩珒颜怕他寂寞,便买了些话本子给他,不过他从未看过一眼。
韩珒颜像是每天都很新鲜,时不时出门采买,总能带回些有意思的物件,有次带了只小狗回来,他日日护着,可没过几天,那只小狗便死了,许是不习惯神域的气息吧。
自那以后韩珒颜除了炼药的虫以外,就再没带过活物回来,他似乎一夜之间变了,一天,他抱住谭芩久许久都没说话,随后就闭关了好些天。
谭芩久难得给他送汤,开门就见韩珒颜手上的血痕,韩珒颜见状拿起纱布将伤口缠了起来。
谭芩久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带着质疑,“这是什么?”
韩珒颜甩开手,不看他,语气不耐:“小孩子别多问。”
“嫌命长是吗?”,他再次抓起他的手腕,“在一个什么都没有就自称神域的地方,为了这一把破剑,就这样作践自己?”
韩珒颜满脸不悦看向他,“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是你的父亲,你就这么对长辈是么?”他推开谭芩久,揉揉手臂“送了汤赶紧回去,这几天我不想见人。”
谭芩久将汤放在桌上,愤愤关上门。
这是谭芩久第一次这么气愤,他也是第一次这么在乎韩珒颜,他明白自己并不是他的孩子,但他明白他养他,给他吃给他穿,教他读书写字,给他种下灵根,教他法术,方才或是头脑一热,才对他大呼小叫,可他就是很气,这里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一直留在这?
过了几个月,他生辰那日,韩珒颜出来了,似乎并没有计较前几月那件事,他眼里是藏不住的不舍,“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为什么?”谭芩久脱口而出。
他轻轻抚上谭芩久的脸,“你长大了,总要出去瞧瞧,这神域你也知道,很冷,冷到需要我的血来献祭……所以,早些离开吧!”
“能去哪呢?”他低下头。
“哪都行,去找周轻归,去当个散修,一派掌门,做什么都好,别留在这了,好吗?”
谭芩久仰起头眨了眨眼,“我考虑考虑吧…”转头走了。
韩珒颜死那年,按凡间来算,才三十四岁,偌大的神域只留下了十五岁的谭芩久,自那以后,他没日没夜的修炼,无趣时便翻开落灰的话本,或是一些修炼的书籍。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没想到继位后,他发觉神域附近有些热闹,便去查探,谁知就瞧见个身穿蓝衣的男子,他身后有个人跟着个同谭芩久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那人眼神死死盯着他,在蓝衣男子要冲出结界完成试炼时,突然脱离掉入了妄生谷,那少年见状便马上离开了。
谭芩久双手抱臂,这一幕着实有意思,像是话本里要陷害主角谋权篡位的反派一样。
他不费吹灰之力将男子带回了神域,他曾记得周轻归说,他穿红衣会更好看,便照着当时的料子织了件淡红色的衣服。
没想到那人的眼睛都看直了,谭芩久便生了逗弄他的想法,男人叫孟炆漆看他那样子比自己年长几岁,没想到这么容易害羞,和周轻归比,他更有意思些。
孟炆漆离开后,他开始想,自己是否该离开,可是神域没了人会崩塌,这好歹也是他生长的地方,于是他用自己一半的修为注入妄今剑,希望这把剑在自己离开的日子能护好神域。
他在凡间四处游历,看遍万千河山,也见过时代的变迁,那段时间,遇到了周轻归,他找到了救命恩人,跟着他修炼,恩人走后,他便四处奔走,褪去了儿时的稚气,看上去比自己高一个头,气质也稳重成熟不少。
周轻归见了谭芩久,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得知他修为有所损耗,便送了他一张符纸,希望他能用上。
在唤剑门比试那日,他隐约感受到符纸被谁调换了,却未多想,因为他记得父亲说过,他会有三劫,凡间是必要的,而后是情劫,还有一个……或许等解决完才知道吧?
他还是用了那张符纸,随后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便昏倒在地上,其实以他之前的修为,他面对这种级别的法术根本毫无压力,只不过如今的他忘记自己修为损耗严重,想都没想便掉入歹人陷阱。
他死后,灵魂沉睡了五百年,躯体被人照料的极好,他死后,凡间也回归了平静,此后几百年都安居乐业。
本章以回忆妄今剑的记忆为主,主角受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会成为第一任君主的孩子,他为什么会寡言少语……
直接跳过生孩子是因为我不会写,而且这一段并不重要,非常平常的内容,况且产婆技术了得还有法力高强的君主大人,她是不会有事的。
前面老夫人称呼韩珒颜“谭公子”并不是我打错字,而是因为他带着谭芩久,自然他也要改一下姓,毕竟他也是一方君主,算是神明的存在,都城对神明很是信仰,对神仙的名字也是略知一二的。
转场景有点仓促,回忆为主所以有些简化。
回忆过后,主角们的生活会继续,新角色和新故事也会到来。[加油][求你了][让我康康]
拖了好几天,天天凑一点,也算是凑完了……[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妄今忆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