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妄今忆事(上)

像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海漂游,漫长又煎熬,始终没有尽头,夜晚的海风吹拂,冷意席卷全身,谭芩久的脑子像是被什么搅动着一般,逐渐有了意识,他猛地睁开眼,四周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寂寞无声,他踉踉跄跄站起身,走了几步,突然失重感袭来,倒在了什么东西身上。

他向身下摸索,隐约摸到个湿哒哒的弥漫着铁锈味的液体,那东西的触感冰凉似乎还盖着布料,摸索了一会儿,还不止一个……

霎时,整个世界亮了起来,本还寂静的世界变得嘈杂,那蝉鸣声夹杂着窸窸窣窣的树叶摩擦声显得格外刺耳,刺眼的亮光使他赶忙捂住眼睛,他试探着松开手,眯着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赫然发现自己的身旁堆倒着几十具尸体,而方才摸到的液体,正是他们流下来的……血!

谭芩久顿时感觉全身的皮肤都绷在了一起,一股难言的梗塞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把手上的血擦在尸体的衣上,实在恶心!

看着这些尸体的散布位置,这一幕简直似曾相识……他走到水缸旁洗着手上的血迹,随后环顾,这个地方好像也很熟悉?动身向四周寻找,他走到一间房门前…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一刻钟前发生的一般。

他忐忑地推开那间房门,桌凳,床榻,还有…那个衣柜,都一模一样!?

突然他听到了大门传来敲打声,很急促,很刺耳,也很熟悉,是……那怪物?。

不多想,他进入了房间,将桌椅挡在门前,就在他打开衣柜门的时候,床底下却跑出来一个面色发白,看起来弱不禁风,**岁的小男孩,好似没瞧见谭芩久一样,径直从他脚边钻进了衣柜里。

谭芩久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柜门也关了上去,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正当他想着应该藏在何处时,却发现挡在门后的桌凳竟整整齐齐的摆回了原位,他不由得怀疑,这里是幻境还是…梦境?

闯进来的是个和方才那小男孩年纪相差不多的孩子,而那孩子也似看不见谭芩久一般,径直穿过他跑向柜子。

那孩子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谭芩久能感受到他跑过去时的步态有些不稳。

那孩子打开柜门,柜子里的男孩惊恐了一瞬,看清来人后,便扑向那孩子,不停的呜咽抽泣着,嘴里还叫着,“阿久!阿久!我…”,男孩嘴里含糊不清的重复着:“怎么办?我……好害怕…怎么办啊!”

那孩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谭芩久走上前,观察那孩子,一身红衣,披着发头上簪了个素簪,远远看着样貌格外的明艳,凑近一看却发现这分明是个男孩。

谁家孩子会这样打扮?

不等他细想,抱着那孩子哭的男孩又道:“阿久……该怎么办?你一定…一定有办法的!”

阿久听见这话,面无表情看他,“快些离开吧。”

男孩有些惊慌,看向阿久,“阿久,我想…和你走。”

“跟我走?”阿久一脸淡漠,“你会找到归处的。”

“我还能去哪?”男孩低下头。

阿久指了指他手上的红绳,“给你治病的仙人。”

男孩眼前一亮,“那个仙人……”,他若有所思,“啊!我记得,他,他当时不需要报答,说要我做他义子…”

“命是躲不掉的,或许那就是你的归处。”阿久轻笑一声,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谭芩久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他有些好奇,这个阿久和在铜镜看到的小久应该是同一个人……

这时阿久转过身,看向谭芩久,他在笑,却感觉不到如何情绪,就像是傀儡……令人捉摸不透。

不一会儿,周围的一切如粉末消散,他又回到了星海中,他记得那把剑融进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看到的这些像是什么指引,像是在告诉自己什么不该忘的东西,又一阵寒意袭来,这次却没有了刺痛感,只觉得有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汇聚成一个故事浮现在他眼前。

——焚虚神域

少女醒来便是在一处奢华宫殿内,金碧辉煌,她眼前一亮,这地方就像是梦里才会看到的存在。

年轻男子在一旁的塌上打坐,察觉到有力的气息,抬眼就见少女清醒,上前扶她坐起,少女靠在床头,她有些失神,但还是不忘了道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年轻男子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他给新娘递了杯茶,“我姓韩,名珒颜,我是这里的主人,不知姑娘跌落山崖,可是遭遇什么?”

少女接过茶,她犹豫半晌,眸子沉了下去,“小女姓谭,名青灵,本是……”

少女叫谭青灵,是楠城一个布商的女儿,布商家有三个女儿,她是家中最小的,父母本想要个男孩,却已年过花甲,早已无力索取。

父母忙着店里的生意,大姐早已嫁人,她是二姐养大的,后来二姐出嫁,家中便只剩她一个孩子了,十四岁那年,她学堂认识了一位风度翩翩,举止文雅的公子,那公子叫周云承,是都城周家的大公子。

相处的这几个月,韩青灵对周云承的感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时总是躲着他,避开他,同伴对她说,这种变化也许是欢喜人家公子呢。

她只觉得面对他时总是有意无意想避开,心里怦怦跳,小鹿乱撞的,后来及笄后她便再也没去过学堂,父母想让她继承家里的铺子,她也便开始看账本,学着如何经营。

再见周云承,是她及笄一年后的清明,她同父母去城外的寺庙祈福,路途远便在庙中借宿一晚,夜半韩青灵闷的睡不着,便在院中四处走动吹吹风,没想到,在一处石桌旁见到了周云承,快两年不见,不知是他长高了还是怎的,她瞧着眼前的少年有些不太一样,褪去了些稚嫩。

他见到谭青灵,心里很是激动,她们聊了许久,谭青灵感叹,两年不见,他的文采长进不少……

夜色下石凳上,少年附身靠近她,少女悸动,羞红了脸,却未躲开,他蜻蜓点水般在她唇边落下一吻,少女顿时捂住脸,支支吾吾吐出一句,改日再见,便羞涩的跑走了,只留下少年一人风中回味。

五月中旬,天气渐热,谭青灵跟随父亲去看都城的铺子,没想到遇见了周云承来选布料,男人瞧见他很是欣喜,放下手中的布料便朝她走来,他笑着向她问好:“谭姑娘,你怎么也在这?”

谭青灵看着他,“这间布坊是家父在都城的铺子,我来熟悉一下。”

一旁谭青灵的父亲见二人谈笑风生,便上前询问,“这位公子同舍女可是旧识?”

“见过伯父,小生姓周,是都城周家的大公子,两年前在学堂与谭姑娘是学友。”

没想到俩人居然相识了两年,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摸了摸她的头,总觉得这些年,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小女儿。

两个月后,周家前来楠城上门提亲,那聘礼一箱一箱进屋,院子整整齐齐摆着。

得知此事的谭青灵跑出房门,却见父亲在拒绝这门亲事,父亲说,“家中无男丁,青灵是家中最小,想培养继承家中铺子。”

谭青灵有些犹豫,父母年事已高,若是自己出嫁,家中铺子最后也是后继无人,可她也是真心想嫁,就在她思考时,周云承说:“虽然女儿出嫁了,但也有女子经商的事例,把那铺子随一些到嫁妆里,也未尝不可。”

她父亲还是不为所动,周云承却凑近对他说:“谭姑娘在两个月前已同我有过关系。”

听了这话,他瞬间站不住了,谭青灵见状赶快上前扶住父亲,她父亲不可置信,看向青灵,她重重点了点头,得到了肯定后,他还在想有什么办法补救,取见青灵跪在他面前:“是女儿不孝…,我…已有了身孕了!”

他踉跄后退,虽气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是颤抖着将她扶起,那就嫁过去吧……就纵容这一次吧……就当是补偿吧……

谁知出嫁那日,入了洞房,她却被人拖出了房间,老夫人说棺椁里躺着的就是自己的新郎,她不可置信,却而她隐约看见远处的周云承,为了死明白些,她对老夫人说自己有身孕,本想搏一搏,没想到老夫人在确认自己真的有身孕后,只是让她好好养胎,但老夫人还是警告她逃不过冥婚的结局,养胎的这五个月,周云承,不,是周铭寻,日日去找她,她才知道,原来自学堂分别后,自己遇到的就不再是周云承了,而是周铭寻,周家的二公子。

周铭寻说,他当时也跟着周云承去上学堂,偶然遇见了青灵,便被她吸引,可瞧着她和兄长欢声笑语,又不敢去打扰,便躲在远处看他们。

没想到一年后,兄长突发凶吉,他死前一直念着青灵的名字。

都城是个注重节礼的地方,老夫人知道后,因为周云承是长子,她便想着冥婚这一办法,派人去调查那谭青灵的生辰八字,未曾想他们的生辰八字很是契合。

周铭寻和周云承样貌相差不多,相比之下他会显得清瘦些,两兄弟都饱读诗书,言谈得体,举止文雅,老夫人便让他假扮兄长,没想到这女子也是好骗,短短三月便上了勾。

谭青灵觉得自己确实傻,可如今后悔也无用,只能想办法,逃出这里再另做打算,没想到周铭寻愿意帮助自己离开,她便在周铭寻事先打探好的地方,凿洞逃跑了,后来仆从发现了她,她想赌一把,跳下了悬崖,醒来就在此处了。

韩珒颜听完她的遭遇,若有所思,“所以,大公子已经病逝一年了,可为何无一人知晓?”

“据说是对外宣称大公子外出游历……”谭青灵攥紧手中的杯子,指节泛白。

“谭姑娘安心养胎,我会找些人陪陪你,韩某有事先走一步。”

谭青灵点点头,她指尖轻轻覆上小腹,摸了摸肚子,她那时虽在崖边昏昏沉沉动弹不得,但她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笼罩她的金光出现时,暖意是从肚子扩散到全身的四肢百骸,这个孩子,或许不一般,她笑了笑,自嘲又释然,自己一向迟钝,可这一次,她并不后悔。

她很幸运,是因为这个孩子,自己才得以活到现在。

谭芩久回过神,这世间,竟还有这等,令人发指的事……不等他多想,星海之中,回荡着人的呼喊声,似乎在呼喊他的名字,他寻着声音走去,每走一步声音逐渐清晰,星海退散,留下渺茫光点,他停下脚步,光点渐渐汇聚变大,笼罩着他。

他疲惫的睁开眼,身旁一位老者正为他施法,他全身无力,但冷意消散了许多,模糊中看见孟炆漆在一旁焦急等待,老者见谭芩久醒来,便为他把脉,“君主大人脉象平稳,已没无大碍了。”

孟炆漆大步上前,“多谢医仙!”

医仙行礼告退,意桃拿出一盒灵石交给医仙,便送医仙出门。

孟炆漆坐在谭芩久床边,带些嗔怪的轻责:“为什么要碰那把剑!?”

谭芩久不知如何开口,沉默不语。

“我不是要怪你,”,他的双手覆上他的手,紧紧握住,看他的眼神都柔了几分:“只是……要是你也死了,我上哪儿找替身去?”

“可以……扶我一下吗?”谭芩久艰难起身。

孟炆漆赶忙扶他坐起。

“抱歉…”他低下头,“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孟炆漆没忍住,将他抱入怀里,声音都在发抖,“什么都别说了!”

谭芩久被突如其来的一抱整的不知所措,他想挣脱,那人却抱的更紧,无奈只好任由他抱着。

不过他发现,这仙君似乎对他的态度变了不少。

他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仙君,知道妄今剑吗?”

孟炆漆松开他,顿了顿,“妄今?”

“方才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把剑叫妄今,我想我昏迷前触碰的那把,会不会就是妄今剑?”

“不,不知道,那把剑也不是妄今,它叫偏命。”孟炆漆不敢看他。

“偏命?”他重复道。

“那是,心爱之人赠与我的。”他像是想到什么,“可能是,以为我另找新欢……所以它生气便飞出来了!”

谭芩久歪头,眼神藏着笑意,嘴唇微抿,“看来仙君要将我藏好些了。”

孟炆漆若是想藏,那最好是永远把他关起来的那种……可他做不到,他也不敢做,他将眼前人拥入怀中,或许就这样抱紧一些,就不会再太过贪恋了吧。

快马加鞭!!!谭青灵的故事比较仓促,因为属于是回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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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妄今忆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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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生酒
连载中虞洛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