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渊回声

清晨五点半,公安局大楼外的天色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墨蓝,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旧布,被风吹得渐渐泛白。走廊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却显得比凌晨时分更加冷清。

沈殊夜站在资料室门口,指尖依旧冰凉。她刚刚用冷水洗了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镜中人影那抹诡异的笑,依旧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到底是有人在暗中布局,还是她的精神真的出现了裂痕。

“沈法医,你还好吗?”梁婧雯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刚才的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沈殊夜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

梁婧雯轻轻点头,却明显还是有些担心:“陈队已经带人去医院了,我们要不要也过去?”

“不。”沈殊夜摇头,“我们留在这里。”

梁婧雯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这里,还有线索。”沈殊夜的目光落在资料室的那面镜子上,“刚才发生的事,绝不是巧合。”

梁婧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发白:“你是说……镜子里真的有东西?”

“不一定是‘东西’。”沈殊夜缓缓开口,“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我自己。”

梁婧雯怔住:“你自己?”

沈殊夜没有解释,只是迈步走进资料室,走到那面镜子前。镜面冰冷,映出她苍白而疲惫的脸。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冰凉。

没有笑容。

没有第二只手。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沈殊夜知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它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小雯,”沈殊夜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公安局……有点奇怪?”

梁婧雯愣了愣:“奇怪?怎么奇怪?”

“太安静了。”沈殊夜说,“凌晨的时候,走廊里连脚步声都能听见,可现在已经五点半了,按理说应该有值班人员来换班,可你听——”

梁婧雯屏住呼吸。

整个楼层,静得像死了一样。

连外面马路上的车声,都听不到。

“这……”梁婧雯有些慌了,“是不是今天轮休?或者大家都去医院那边支援了?”

“不可能。”沈殊夜摇头,“公安局的值班制度不可能这么随意,而且陈队只是带了几个人出去,不可能把整个楼层的人都带走。”

梁婧雯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怎么回事?”

沈殊夜没有回答。她走到资料室门口,轻轻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

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开着,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太诡异了。”梁婧雯忍不住抓住沈殊夜的胳膊,“要不我们下去看看?”

“走。”沈殊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楼梯口。

她们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重物。

梁婧雯吓得浑身一颤:“是……是凶手吗?”

“不一定。”沈殊夜压低声音,“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握住楼梯扶手,缓缓往下走。梁婧雯紧紧跟在她身后,几乎不敢呼吸。

走到三楼时,那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近了。

“咚……咚……咚……”

沉闷而规律,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地面。

“在二楼。”沈殊夜低声说。

两人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走。

二楼的走廊同样空无一人,灯光昏暗,只有尽头的解剖室亮着灯。

声音,就是从解剖室里传来的。

沈殊夜的心跳骤然加快。

解剖室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也是她最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靠近的地方。

她慢慢走到解剖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冷白的灯光。

“咚……咚……咚……”

声音更加清晰了。

沈殊夜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解剖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背对着她们,正站在解剖台边,手里拿着一把解剖刀,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解剖台的金属边缘。

“谁?!”沈殊夜喝了一声。

那个人影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是老张。

档案室的老张——张玉瓶。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张……张叔?”梁婧雯吓得说不出话,“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张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们,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和沈殊夜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冰冷。

诡异。

带着恶意。

沈殊夜的心脏猛地一缩:“是你动了我的尸检报告?”

老张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我。”

“为什么?!”梁婧雯忍不住喊道。

老张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沈殊夜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因为……游戏需要你。”老张说,“没有你,游戏就不好玩了。”

沈殊夜握紧拳头:“你到底是谁?”

老张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开始怀疑自己了。”

沈殊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你……在镜子里做了手脚?”

“镜子可不会骗人。”老张说,“骗人的,是你的记忆。”

沈殊夜心头一沉:“你什么意思?”

老张缓缓抬起手,指向解剖台。

解剖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玻璃罐里,装着一颗心脏。

一颗被取出来的心脏。

心脏上,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被人重新缝回去过。

“这是……”梁婧雯吓得捂住嘴,几乎要吐出来。

沈殊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颗心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她认得那颗心脏。

那是第二起案子死者的心脏。

她亲手解剖过。

她明明记得,那颗心脏在解剖后被送去病理科做进一步检查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

沈殊夜忽然注意到,心脏的缝合线,是她常用的那种。

那种独特的打结方式,是她的习惯。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你……你是在暗示什么?”沈殊夜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张笑了笑:“我什么都没有暗示。我只是把你‘忘记’的东西,重新放在你面前。”

“我没有忘记!”沈殊夜几乎是吼出来的,“那颗心脏明明被送去病理科了!”

“是吗?”老张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确定?”

沈殊夜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确实把心脏送去病理科了。

可是……

她忽然想起,那天做完解剖后,她的头很晕,好像……失去了一小段时间的记忆。

那段时间里,她做过什么?

她不知道。

老张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开始想起来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沈殊夜一步步逼近老张。

老张没有后退,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向解剖室角落的一面镜子。

“你想知道真相吗?”老张说,“去问她吧。”

沈殊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

可是……

镜子里的她,正对着她笑。

那抹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诡异。

“啊——!”梁婧雯尖叫一声,猛地抱住沈殊夜,“沈法医!镜子里的你……又在笑!”

沈殊夜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抹冰冷的笑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是谁?!”沈殊夜对着镜子吼道。

镜中的人影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沈殊夜永远忘不了的动作。

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脖颈。

就像……在模仿勒死人的动作。

沈殊夜的呼吸瞬间停止。

她终于明白了。

老张说得对。

镜子里的,可能真的是她自己。

是她“忘记”的那一部分。

是她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不……不可能……”沈殊夜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我不会……”

“你会的。”老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一直都在做,只是你不记得了。”

“什么意思?”沈殊夜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老张。

老张笑了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上,是沈殊夜。

她正站在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手里拿着一根尼龙绳,绳子的另一端,套在第一起案子死者的脖子上。

照片的角度很诡异,像是有人在暗中拍摄。

沈殊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不是我!”沈殊夜几乎是崩溃地喊道,“是你伪造的!是你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最清楚。”老张说,“你以为那些银灰色粉末是谁留下的?”

沈殊夜怔住:“是……我?”

老张没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沈殊夜的手。

沈殊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和镜中伸出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和照片里的那只手,也一模一样。

“不……不……”沈殊夜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我没有……我不会杀人……我是法医……我是来破案的……”

“你是来掩盖真相的。”老张说,“你一直都知道凶手是谁,因为凶手就是你。”

“够了!”梁婧雯突然冲上前,挡在沈殊夜面前,“你胡说!沈法医不是那样的人!是你在搞鬼!是你动了她的报告,是你伪造了照片!”

老张看着梁婧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小姑娘,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她为什么对那些银灰色粉末那么敏感?为什么她明明发现了,却不写进报告?”

梁婧雯怔住:“为什么?”

“因为她认识那种粉末。”老张说,“因为那是她常用的东西。”

沈殊夜猛地抬头:“我没有!”

“你有。”老张说,“你办公室的抽屉里,就有一瓶。”

沈殊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确实有一瓶银灰色的粉末。

那是她用来修复显微镜镜片的特殊合金粉末。

她一直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可是……

她从来没有带去过案发现场。

绝对没有!

“是你……是你把粉末撒在死者身上的!”沈殊夜说,“是你嫁祸我!”

老张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嫁祸你?”

“因为……因为你是凶手!”梁婧雯喊道。

老张摇了摇头:“我不是凶手。”

“那你是谁?!”梁婧雯追问。

老张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殊夜身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我是来帮她的。”老张说,“我是来帮她记起自己是谁的。”

沈殊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镜子里的笑容。

老张的话。

照片。

粉末。

失去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地困住。

“你……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沈殊夜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老张笑了笑:“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向解剖台。

“把那颗心脏……重新缝回去。”

沈殊夜怔住:“什么?”

“缝回去。”老张重复道,“用你最熟悉的方式。”

梁婧雯急了:“你疯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记起来。”老张说,“记起她到底做过什么。”

沈殊夜看着那颗心脏,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依旧在笑。

笑得像是在催促她。

像是在等着她。

“不……我不能……”沈殊夜后退一步,“我不会这么做……”

“你会的。”老张说,“因为这是游戏的规则。”

“什么游戏?!”梁婧雯喊道。

“一个关于‘记忆’和‘真相’的游戏。”老张说,“沈法医是玩家,也是棋子。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是裁判。”

沈殊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镜子里的自己。

老张。

心脏。

粉末。

照片。

失去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她承认一个她不敢面对的事实。

她是不是……真的杀了人?

她是不是……真的有另一个人格?

她是不是……真的像镜子里那样,带着恶意的笑容?

“沈法医,不要听他的!”梁婧雯抓住她的手,“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沈殊夜想走。

可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颗心脏上。

心脏上的缝合线,是她的风格。

绝对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陈队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

“别动!警察!”陈队喝道,手里的枪指向老张。

老张没有反抗,他只是回头看了沈殊夜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突然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喉咙。

“不要!”沈殊夜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喷涌而出。

老张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在看着沈殊夜。

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解剖室里一片混乱。

陈队让人处理现场,然后走到沈殊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沈法医,他死了。”

沈殊夜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老张的尸体上。

他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荡。

游戏才刚刚开始。

镜子里的笑容。

老张的话。

心脏。

粉末。

照片。

失去的记忆。

到底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她到底是谁?

沈殊夜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

又一次,缓缓勾起。

诶?我怎么想的把心脏重新缝回去?算了,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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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渊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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