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公安局大楼外的天色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墨蓝,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旧布,被风吹得渐渐泛白。走廊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却显得比凌晨时分更加冷清。
沈殊夜站在资料室门口,指尖依旧冰凉。她刚刚用冷水洗了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可镜中人影那抹诡异的笑,依旧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到底是有人在暗中布局,还是她的精神真的出现了裂痕。
“沈法医,你还好吗?”梁婧雯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刚才的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沈殊夜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
梁婧雯轻轻点头,却明显还是有些担心:“陈队已经带人去医院了,我们要不要也过去?”
“不。”沈殊夜摇头,“我们留在这里。”
梁婧雯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这里,还有线索。”沈殊夜的目光落在资料室的那面镜子上,“刚才发生的事,绝不是巧合。”
梁婧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微发白:“你是说……镜子里真的有东西?”
“不一定是‘东西’。”沈殊夜缓缓开口,“可能是人,也可能……是我自己。”
梁婧雯怔住:“你自己?”
沈殊夜没有解释,只是迈步走进资料室,走到那面镜子前。镜面冰冷,映出她苍白而疲惫的脸。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冰凉。
没有笑容。
没有第二只手。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沈殊夜知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它像空气一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小雯,”沈殊夜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公安局……有点奇怪?”
梁婧雯愣了愣:“奇怪?怎么奇怪?”
“太安静了。”沈殊夜说,“凌晨的时候,走廊里连脚步声都能听见,可现在已经五点半了,按理说应该有值班人员来换班,可你听——”
梁婧雯屏住呼吸。
整个楼层,静得像死了一样。
连外面马路上的车声,都听不到。
“这……”梁婧雯有些慌了,“是不是今天轮休?或者大家都去医院那边支援了?”
“不可能。”沈殊夜摇头,“公安局的值班制度不可能这么随意,而且陈队只是带了几个人出去,不可能把整个楼层的人都带走。”
梁婧雯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怎么回事?”
沈殊夜没有回答。她走到资料室门口,轻轻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
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开着,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太诡异了。”梁婧雯忍不住抓住沈殊夜的胳膊,“要不我们下去看看?”
“走。”沈殊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楼梯口。
她们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重物。
梁婧雯吓得浑身一颤:“是……是凶手吗?”
“不一定。”沈殊夜压低声音,“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握住楼梯扶手,缓缓往下走。梁婧雯紧紧跟在她身后,几乎不敢呼吸。
走到三楼时,那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近了。
“咚……咚……咚……”
沉闷而规律,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地面。
“在二楼。”沈殊夜低声说。
两人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走。
二楼的走廊同样空无一人,灯光昏暗,只有尽头的解剖室亮着灯。
声音,就是从解剖室里传来的。
沈殊夜的心跳骤然加快。
解剖室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也是她最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靠近的地方。
她慢慢走到解剖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冷白的灯光。
“咚……咚……咚……”
声音更加清晰了。
沈殊夜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解剖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背对着她们,正站在解剖台边,手里拿着一把解剖刀,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解剖台的金属边缘。
“谁?!”沈殊夜喝了一声。
那个人影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是老张。
档案室的老张——张玉瓶。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张……张叔?”梁婧雯吓得说不出话,“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张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们,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和沈殊夜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冰冷。
诡异。
带着恶意。
沈殊夜的心脏猛地一缩:“是你动了我的尸检报告?”
老张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我。”
“为什么?!”梁婧雯忍不住喊道。
老张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沈殊夜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因为……游戏需要你。”老张说,“没有你,游戏就不好玩了。”
沈殊夜握紧拳头:“你到底是谁?”
老张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开始怀疑自己了。”
沈殊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你……在镜子里做了手脚?”
“镜子可不会骗人。”老张说,“骗人的,是你的记忆。”
沈殊夜心头一沉:“你什么意思?”
老张缓缓抬起手,指向解剖台。
解剖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玻璃罐里,装着一颗心脏。
一颗被取出来的心脏。
心脏上,有一道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被人重新缝回去过。
“这是……”梁婧雯吓得捂住嘴,几乎要吐出来。
沈殊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颗心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她认得那颗心脏。
那是第二起案子死者的心脏。
她亲手解剖过。
她明明记得,那颗心脏在解剖后被送去病理科做进一步检查了。
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
沈殊夜忽然注意到,心脏的缝合线,是她常用的那种。
那种独特的打结方式,是她的习惯。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你……你是在暗示什么?”沈殊夜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张笑了笑:“我什么都没有暗示。我只是把你‘忘记’的东西,重新放在你面前。”
“我没有忘记!”沈殊夜几乎是吼出来的,“那颗心脏明明被送去病理科了!”
“是吗?”老张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确定?”
沈殊夜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确实把心脏送去病理科了。
可是……
她忽然想起,那天做完解剖后,她的头很晕,好像……失去了一小段时间的记忆。
那段时间里,她做过什么?
她不知道。
老张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开始想起来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沈殊夜一步步逼近老张。
老张没有后退,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向解剖室角落的一面镜子。
“你想知道真相吗?”老张说,“去问她吧。”
沈殊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
可是……
镜子里的她,正对着她笑。
那抹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诡异。
“啊——!”梁婧雯尖叫一声,猛地抱住沈殊夜,“沈法医!镜子里的你……又在笑!”
沈殊夜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抹冰冷的笑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是谁?!”沈殊夜对着镜子吼道。
镜中的人影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沈殊夜永远忘不了的动作。
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脖颈。
就像……在模仿勒死人的动作。
沈殊夜的呼吸瞬间停止。
她终于明白了。
老张说得对。
镜子里的,可能真的是她自己。
是她“忘记”的那一部分。
是她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不……不可能……”沈殊夜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我不会……”
“你会的。”老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一直都在做,只是你不记得了。”
“什么意思?”沈殊夜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老张。
老张笑了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上,是沈殊夜。
她正站在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手里拿着一根尼龙绳,绳子的另一端,套在第一起案子死者的脖子上。
照片的角度很诡异,像是有人在暗中拍摄。
沈殊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不是我!”沈殊夜几乎是崩溃地喊道,“是你伪造的!是你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的,你心里最清楚。”老张说,“你以为那些银灰色粉末是谁留下的?”
沈殊夜怔住:“是……我?”
老张没有回答,他只是指了指沈殊夜的手。
沈殊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和镜中伸出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和照片里的那只手,也一模一样。
“不……不……”沈殊夜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我没有……我不会杀人……我是法医……我是来破案的……”
“你是来掩盖真相的。”老张说,“你一直都知道凶手是谁,因为凶手就是你。”
“够了!”梁婧雯突然冲上前,挡在沈殊夜面前,“你胡说!沈法医不是那样的人!是你在搞鬼!是你动了她的报告,是你伪造了照片!”
老张看着梁婧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小姑娘,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她为什么对那些银灰色粉末那么敏感?为什么她明明发现了,却不写进报告?”
梁婧雯怔住:“为什么?”
“因为她认识那种粉末。”老张说,“因为那是她常用的东西。”
沈殊夜猛地抬头:“我没有!”
“你有。”老张说,“你办公室的抽屉里,就有一瓶。”
沈殊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确实有一瓶银灰色的粉末。
那是她用来修复显微镜镜片的特殊合金粉末。
她一直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可是……
她从来没有带去过案发现场。
绝对没有!
“是你……是你把粉末撒在死者身上的!”沈殊夜说,“是你嫁祸我!”
老张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嫁祸你?”
“因为……因为你是凶手!”梁婧雯喊道。
老张摇了摇头:“我不是凶手。”
“那你是谁?!”梁婧雯追问。
老张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殊夜身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我是来帮她的。”老张说,“我是来帮她记起自己是谁的。”
沈殊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镜子里的笑容。
老张的话。
照片。
粉末。
失去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地困住。
“你……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沈殊夜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老张笑了笑:“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向解剖台。
“把那颗心脏……重新缝回去。”
沈殊夜怔住:“什么?”
“缝回去。”老张重复道,“用你最熟悉的方式。”
梁婧雯急了:“你疯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记起来。”老张说,“记起她到底做过什么。”
沈殊夜看着那颗心脏,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依旧在笑。
笑得像是在催促她。
像是在等着她。
“不……我不能……”沈殊夜后退一步,“我不会这么做……”
“你会的。”老张说,“因为这是游戏的规则。”
“什么游戏?!”梁婧雯喊道。
“一个关于‘记忆’和‘真相’的游戏。”老张说,“沈法医是玩家,也是棋子。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是裁判。”
沈殊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镜子里的自己。
老张。
心脏。
粉末。
照片。
失去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她承认一个她不敢面对的事实。
她是不是……真的杀了人?
她是不是……真的有另一个人格?
她是不是……真的像镜子里那样,带着恶意的笑容?
“沈法医,不要听他的!”梁婧雯抓住她的手,“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沈殊夜想走。
可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颗心脏上。
心脏上的缝合线,是她的风格。
绝对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陈队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
“别动!警察!”陈队喝道,手里的枪指向老张。
老张没有反抗,他只是回头看了沈殊夜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突然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喉咙。
“不要!”沈殊夜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喷涌而出。
老张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在看着沈殊夜。
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解剖室里一片混乱。
陈队让人处理现场,然后走到沈殊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沈法医,他死了。”
沈殊夜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老张的尸体上。
他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荡。
游戏才刚刚开始。
镜子里的笑容。
老张的话。
心脏。
粉末。
照片。
失去的记忆。
到底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她到底是谁?
沈殊夜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
又一次,缓缓勾起。
诶?我怎么想的把心脏重新缝回去?算了,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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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深渊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