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典即将开幕。
台后,华渚烟抚过踏云舞衣的云纹,昨夜她和白怡一起绣完了最后一片流云,她的指尖被银针刺破,渗出血珠,却不甚在意地笑着说“这样云纹里就藏了我的灵气,师姐跳舞时会更轻盈”。
“师姐!”白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穿着新制的舞裙,发梢别着两朵鲜妍的芙凝花,跑到华渚烟身前,“您今天真好看,比殿外的宫花还好看!”
华渚烟替她理了理舞裙的系带:“你也好看。”指尖触到白怡颈间的红绳,那是她前日送的平安符,用云锦裹着细银线编的,“紧张吗?”
“有师姐在,我就不紧张!”白怡攥住她的手,“等会儿我们一起上台,我一定好好跳,不拖师姐后腿。对了师姐,方才我去膳房,特意给您带了颗薄荷糖提神。”她从袖中摸出颗糖放进华渚烟掌心。
向水知也给她塞过颗糖,很巧。
华渚烟将糖放进袖中:“走吧,该上台了。”
大殿中央的舞池铺着云锦,雾霭从池底升起。华渚烟提着舞衣裙摆走上台,殿角的阴影里,无面修士们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他们静默地站着。
乐声起,华渚烟起步,踏云舞衣的云纹在雾中亮起,月白渐浅金的线色随着动作流转变幻,真如流云绕身。白怡跟在她身侧,鹅黄裙摆展开,像追着流云的蝶,旋身时的灵动、抬手时的气韵,竟已与她有了七八分相似。
台下的长老们频频点头,目光落在白怡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渐至**,到了“踏云升”的关键动作。华渚烟足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云纹在她身后展开,如同一幅流动的画。白怡紧随其后,灵根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她的旋身竟比华渚烟还高了半寸,裙摆的云纹亮得晃眼,那是只有飞升者才有的灵光。
殿角的无面修士们动了,他们朝白怡的方向微微倾斜。
华渚烟的心猛地一沉。
落地时,她顺势将白怡揽进怀中,动作自然得像舞步的一部分。白怡还沉浸在突破的欢喜里,仰头看她:“师姐!我做到了!我刚才……”
她忽然顿住,低头看向华渚烟抵在她心口的手,那里插着一支玉簪,簪头的并蒂宫花深深嵌入,花瓣上的纹路硌得人生疼。
华渚烟的声音轻融于风:“你和她一样该死。”
白怡的眼睛倏地睁大,灵根印记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她没有挣扎,只是抬手轻轻抚过华渚烟的脸颊,像在确认什么。雾珠从她睫毛上滚落,砸在华渚烟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师姐……”白怡忽然笑了,“这点我比她强……”
当年,向水知倒在练舞房的角落里,华渚烟隔着三步远,看着玉簪插进对方心口,向水知满脸不敢置信,挣扎着喊她的名字。那时她的心跳得很快,兴奋得浑身发抖,觉得自己终于除掉了障碍。
现在,白怡被她笼在怀中,温热的血浸透了她的舞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小姑娘的指尖还停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最后的温度。
“可惜不能,与你成亲时……亲自为你点唇妆。”白怡的气息越来越弱,她仰起头,带着血的唇碰了碰华渚烟的唇,像蝴蝶点落在花蕊。
两抹猩红在唇间晕开。
华渚烟的臂肘僵了一瞬,她看着怀中的白怡,这个人和向水知真的很像,都有纯粹的眼神,都有惊人的天赋,都把她当成全世界。可又不一样,向水知的喜欢带着点争强好胜,而白怡的喜欢,是把她的喜好刻在骨子里,是偷偷学她的绣法,是记住她不爱吃甜,是在她手背上画一朵星光茉莉。
殿角的无面修士们又多了一个,新的影子站在最前面,静默地望着她。
华渚烟将白怡鬓角的发丝拢到耳后,推开她的身体。她手上还沾着白怡血,却依旧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舞衣的褶摆。台下的长老们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舞步别出心裁的设计,纷纷赞叹“意境绝妙”。
她转身重新提起裙摆,继续跳舞。动作比之前更轻盈,帔帛舞动间似坠谪尘世的飞琼,缥缈兮翩绵,见游丝之萦烟。
大典结束时,华渚烟站在殿门口,接受弟子们的跪拜,她的踏云舞衣依旧华美,只是云纹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猩红。
有小弟子怯生生地问:“华师姐,白怡师姐呢?”
华渚烟低眸,看着弟子们仰起的脸,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温软,她捏起绢帕虚点唇角:“白怡师妹天赋极高,已被飞升者选中,提前去了上界。”
弟子们发出阵阵惊叹,眼里满是羡慕。
华渚烟抬手摸了摸发间的并蒂花簪,花头的血迹早已干涸。
她依旧是天葩宫耀眼经年的领舞,以后也会是。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