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舞房的窗纸被夕阳染成暖橙,华渚烟刚收完最后一个动作,额角的细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浅色舞鞋的鞋尖上。
“师姐!”白怡抱着个描金食盒冲进来,鬓边的宫花随着跑动晃出细碎的影子,“我听膳房说您今日没去用晚膳,特意让师傅做了您爱吃的莲子羹,还加了蜜渍的芙凝花瓣呢。”
食盒打开时,清甜的香气裹着热气飘出来,瓷碗里的莲子炖得透亮,粉白的花瓣浮在羹面上,像落在云里的雪。华渚烟看着她踮脚把食盒往桌上放,发忽然想起昨夜练舞时脚踝磨破的伤,那时她只随口提了句“今日旋身总觉滞涩”,没说半句疼,却被她记在了心上。
“凉了就不好吃啦。”白怡把银勺塞进她手里,自己则蹲在旁边,托着腮看她吃,“师姐快尝尝,我特意让师傅少放了糖,您说过太甜容易腻。”
莲子羹滑进喉咙时,甜意温温地漫开,华渚烟握着银勺的手顿了顿,她确实不喜过甜,可这话是两个月前随口提的,连自己都快忘了。抬眼时,正撞进白怡带着期待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杂质,只有纯粹的欢喜,像极了清晨沾着露水的宫花,干净得让人心尖发颤。
“很好吃。”她轻声说,指尖不自觉地拂过白怡别在发间的宫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却依旧带着淡香。
白怡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那我明天还帮您带!对了师姐,我今天发现练舞房后墙根开了丛紫茉莉,夜里会发光呢,等月上中天,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华渚烟本想推脱,近来每到夜里,她总觉得灵根处有些发烫,长老说这是飞升前的征兆,让她多静养少分心。可看着白怡攥着她袖口轻轻晃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好”。
夜里的风带着荷香,练舞房后的小园里,紫茉莉的花瓣果然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撒了满地的星子。白怡拉着她蹲在花丛边,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银辉沾在她指腹,像落了层薄雪。
“你看你看!”白怡把手指凑到她眼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雀跃,“它的光会跟着指尖走呢!”说着,她用沾了银光的指尖,在华渚烟的手背上轻轻画了朵小宫花。
“师姐,”白怡的眼里映着紫茉莉的光,“我今天练‘踏云升’时,终于能让裙摆的云纹亮起来了,虽然只有一瞬,但教舞的嬷嬷说,这是要入门的征兆呢。”她顿了顿,“但是我觉得,师姐跳的才是最好看的,您旋身时,云纹像真的会流走似的,我怎么练都赶不上。”
华渚烟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你已经很好了,比我当年好太多。”
“才不是呢!”白怡立刻摇头,“师姐的好,是别人学不来的。就像这紫茉莉,别人只看到它夜里发光,可我知道,师姐会注意到它清晨合拢时,花瓣边缘会卷出小小的弧度。”
华渚烟一怔,她确实注意过,可那只是某天清晨路过时无意间瞥见的,从未对人说起过。
白怡自顾自地说着:“师姐总是这样,把好东西都藏起来。您绣舞衣时,会把最细的银线留到最后绣云纹的边;您给我改舞鞋时,会在鞋底绣上防滑的暗纹;还有上次我淋了雨,您把自己的披风给我,却谎称自己不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轻轻握住华渚烟的手:“师姐,您不用总是想着照顾我,其实我也想照顾您的。”
月光下,白怡的指尖带着紫茉莉的微凉,掌心却暖得发烫。华渚烟看着她眼里的认真,那些盘踞在心底的复杂思绪,好似被这掌心的温度融掉了。
白怡拉起她的手往练舞房跑:“师姐,我给您看个东西!”
练舞房的角落里,放着个半旧的木箱,白怡蹲下来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云锦舞衣。
“我偷偷学着绣的。”白怡的耳朵有点红,“我知道师姐的舞衣快旧了,就想试着绣一件新的,虽然现在只绣了半幅,但等我绣完了,就送给师姐当宗门大典的礼物好不好?”
华渚烟看着那半幅流云,指尖轻轻拂过绣面,线色的过渡、针脚的疏密,竟和她练了九年的手法相差不大。
白怡眼里带着点紧张:“师姐,您不喜欢吗?”
“喜欢。”华渚烟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底的温软像要溢出来,“很喜欢。”
舞衣上的半幅流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怡立刻笑起来,往她身边凑了凑,头轻轻靠在她肩上:“那我们以后一起绣好不好?就像师姐绣袖口,我绣衣摆,这样绣出来的云,肯定会更好看。”
华渚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