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莲子糕的热气氤氲,明泠抬手摸了摸肩胛,那里毫无伤痕。第四次了,她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决绝,看向那扇虚掩的房门,她必须让姚婳相信她,带着她一起逃出去,否则,两人终将落得同样的下场。
明泠推门直入。屋内温客卿三人尚未离去,姚婳见她闯进来,正要开口,明泠已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走。”
姚婳一愣,腕间传来的力道带着急切,她瞥见明泠眼底的决绝,竟鬼使神差地站起。温客卿伸手欲拦,明泠抬眼扫过他,袖角微动,那道蛇影似有若无地闪了一下,温客卿动作一顿。“备车马,去城西旧宅。”明泠语速极快,目光始终锁着姚婳,“晚一步,我们都得死。”
姚婳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你这模样,倒像是真见过我死过一回。”
明泠拽着她往外走。恰在此时,院外传来嘈杂脚步声,是主母派来的人到了。明泠反手推姚婳进侧门,自己抄起案上的镇纸,砸向追来的人,趁乱拉着姚婳翻过后窗,跳上马车。
一路疾驰,不敢停歇,待甩开追兵,两人已行至城郊。马车颠簸中,姚婳终于开口:“你方才说我会死……难不成,你真能未卜先知?”
明泠只道:“信我,没错。”
马车行到日暮,竟迷了路,拐进一片荒岭。四下静得诡异,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远处飘着点点蓝色鬼火,忽明忽暗。姚婳掀开车帘,脸色微变:“这是……骨岭?”
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一队骨头人抬着轿子,缓缓行来,轿身蒙着黑纱,周围鬼火簇拥,透着森森寒意。明泠想起曾听闻的规矩,用青气裹住姚婳,低声道:“跟着欢呼,别停下。”
两人下了马车,混在无形的“人群”里,跟着发出欢呼。鬼火掠过明泠的脸,她感觉到一股吸力袭来,精气似在被抽走,眼前渐渐发晕。姚婳察觉她的异样,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脸颊,心头一跳。
待骨头轿队走远,明泠瘫坐在地,肌肤泛着股青白,眉眼愈发明晰,像淬了寒霜的艳鬼。姚婳蹲下身,看着她:“你何必这般拼命?就算我真……”
明泠感受着身体的疲惫,姚婳的话勾起来她紊乱的记忆,她蹙眉打断道:“我不想你死。”
姚婳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她在这数次生死轮回里,得了前几回的记忆碎片,她抬手拂开明泠额前的乱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竟不知自己的魅力这般大,比起那狗男人,倒不如选你。”
“其实我是蛇妖,为了躲人劫,才藏在府里。”
“哦?先前我见了你臂袖那虚影,你是会些异术的奇人吧。”她凑近几分,“你说你是妖,倒是变个蛇尾巴来看看?”
明泠的青袍下传来窸窣异动,一条黑青色的蛇尾悄然探出,鳞甲泛着冷光,轻轻缠上姚婳的脚踝,尾尖还刻意蹭了蹭她的鞋面。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逼问:“如此这般,你还会留我吗?”
她笃定对方定会仓皇离去,然后各走各路。
谁知姚婳非但不惧,反而伸手握住那冰凉的蛇尾,指尖划过鳞甲,面上闪过惊艳与兴味:“蛇妖又如何?府里那些人,披着人皮行恶鬼之事,反倒不如你坦诚。”她俯身凑近,“你护我三次,救我一命,这份情分,比那二公子的虚情假意实在多了。况且,你若留在我身边,我掌府中权柄,你要的资源、庇护,我都能给你——总好过你跑回深山老林,清修苦捱,不是吗?”
她顿了顿,指尖拂过明泠苍白的脸颊,语气愈发循循善诱:“你之前来见着温客卿他们,哪回有过好脸色?因为你吃味了,在意我;你救我是爱我,舍不得我死;你愿露真身,便是信任我,你护我、我惜你,彼此借力,彼此相守。你躲了这么久,难道不想试试,有人撑腰的滋味?”
明泠怔怔地看着她,姚婳的话像一串连环扣,砸得她混沌的脑袋愈发晕沉。她不懂情啊爱的,却觉得姚婳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透着理,留在她身边,应有尽有,不用那么辛苦,甚至……还能继续看着她鲜活地活着。这种种好处,真让她舍不得拒绝。
姚婳看着她:“你若愿留,我便护你渡劫,助你修行;你若想走,我也绝不拦你。”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明泠竟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蛇尾下意识地收紧,缠在姚婳脚踝上,像是本能地不愿松开。
“……”
姚婳见状笑出声,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看来,你是想通了。”她牵住明泠的手,“走吧,先寻骨岭里那枚骨玉,那是能镇压你妖气、助你稳形的宝物,再回府去收拾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