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巳卿

明泠借着送新制糕点的由头,再次踏入姚婳那方被圈起来的院落。檐下的蛛网又结了几分,风里裹着秋意,落叶簌簌作响。她推门时,屋内并非独处的寂静,弦乐声混着笑语传来,她脚步微顿,缓步绕过屏风。

姚婳斜倚在软榻上,身侧坐着温客卿,那人正替她剥着葡萄;不远处秦乐师拨弄琴弦,调子缠绵;舞姬赤足旋身,裙摆绽成花,偶尔俯身递酒到姚婳唇边。四人氛围亲昵坦荡,府里人私下早有流言,暗地揣测他们与姚婳有暧昧,只是无人敢点破,二公子的“纵容”,本就是层碰不得的窗户纸。

姚婳瞧见她,笑意未减:“来了?坐。”

明泠将食盒放在案上:“听闻夫人近日胃口不佳,特意让人做了些莲子糕送来。”

“有心了。”姚婳拈起一块尝了尝,“你这几日,过得如何?二公子那边,没为难你?”

“谈不上为难。”明泠垂眸,余光扫过屋内诸人,终是开口,“只是近来府里风声紧,二公子外出未归,各房的眼睛都亮得很,夫人这边……还是收敛些为好。”

姚婳敲了敲榻沿:“收敛?我在自己院里,还需看旁人脸色?”她瞥向温客卿三人,笑道,“不过是与旧友叙话,倒惹得旁人多想了。”

明泠没再接话,待了片刻便寻了个由头告退。

数日后深夜,院外骤起嘈杂,喊杀声撕破寂静。明泠披衣起身,便见一群人自称“奉主母令查奸”,撞开姚婳院门,火把映出屋内仓皇身影。她站在廊下,看着姚婳被押出来,发髻散乱却依旧抬着头,目光扫过她时,带着复杂意味。随后定罪告示传来:姚婳私通外人,秽乱府第,温客卿等人一并下狱,而与姚婳走得近的明泠,自然难逃干系。

冰冷锁链扣上手腕时,明泠脑中一片空白,看着姚婳被押向刑场,自己被扔进牢房,最终迎来一杯毒酒。意识消散前,她只剩一个念头:若能重来一次……

再次睁眼,明泠惊坐起身,竟回到了送糕点的那日,莲子糕还冒着热气。心脏狂跳,她立刻冲进屋内,无视侍女阻拦,直冲到姚婳面前:“夫人,近日各房紧盯,您切不可再这般张扬!”

姚婳愣了愣,随即失笑:“你今日倒是反常,怎的急成这样?”她还未细问,院外脚步声已至,那群人撞开院门,一切重蹈覆辙。明泠被按倒在地时,只听见姚婳的一声轻叹——第一次重来,败了。

第二次,明泠沉住气,待温客卿三人退下后才单独见姚婳。她斟酌着开口:“二公子离府日久,主母那边早有不满,夫人身边的人……未免太显眼了。”

姚婳把玩着腕间玉镯,淡淡道:“他们是我的人,护我安危,何来显眼?”

“可旁人会以此做文章!”明泠急道,“他们会说您秽乱府第,借机除了您!”

“哦?”姚婳,“你倒是知道不少。”她刚要再说什么,府中突然燃起大火,浓烟涌入院落,能见度骤降,明泠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姚婳的院落被火光吞噬。

第三次,明泠提前备妥防火之物,也避开了所有岔子,终于在姚婳与三人密谈时闯了进去。这一次,她没了往日的克制,脱口而出:“你又和他们玩闹!”

屋内瞬间安静,温客卿三人对视一眼,悄然退下。姚婳挑眉,凑近明泠,语气带着戏谑:“我当你是来劝我,原来是吃味了?”

明泠一怔,才发觉自己语气失态,连忙收敛:“夫人说笑了,我只是担心您安危。”

“担心我?”姚婳靠回软榻,“还是担心你自己?毕竟你我走得近,我若出事,你也难逃干系。”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你可知他们今日来,是为了商议防备主母的后手?并非你想的那般玩闹。”

明泠正要追问,暗处突然射出一箭,直逼姚婳!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姚婳不能死,姚婳若死,她的下场只会更惨,这是她里刻进骨子里的认知。箭尖狠狠刺入她的肩胛,剧痛炸开的瞬间,她听见姚婳惊呼声,随即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明泠忍着痛抬眼,撞进姚婳骤变的眸色里,那里面不再有戏谑,只剩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你……”姚婳的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伤口,声音发紧,“你竟为了我……”

明泠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并非全然是为了她,可剧痛与眩晕接踵而至,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倒地前,她瞥见自己青绿袍袖上,一道蛇的虚影盘旋缠绕,张大嘴森然地吐着信子,而姚婳似乎也看到了那蛇影。

她依旧败了。姚婳终究还是没能躲过灾祸,她的牺牲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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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梦折枝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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