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戈翅膀扇动的频率陡然加快,朝着城市更深处飞去。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汽车尾气的呛人味道,身后的引擎声如同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
祂不敢飞得太高,生怕成为更醒目的靶子,只能贴着高楼的阴影穿梭。眠戈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陆杨说过,城里的巷子像迷宫,那藏起来就不容易被找到。
慌不择路间,祂拐进一条深巷。巷子两侧是爬满青苔的老墙,墙头上的瓦松在风里轻轻摇晃。引擎声似乎被巷口的拐角挡住了些,眠戈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怀里的风筝掉在地上,折了个角。
祂顾不上捡,只是蜷缩在墙角,把翅膀紧紧地拢在身上,试图将自己藏进阴影里,眉头边的细羽抖个不停。
不知躲了多久,巷口的动静渐渐小了,眠戈才敢抬起头。祂想起一个地方,那是陆杨曾经带祂来过的院子。
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一扇斑驳的朱漆门后,有个种满苹果树的小院子。
祂那时不喜欢那里,觉得太安静,不如城郊的护坡有风吹过。
眠戈抱着风筝,顺着墙根往巷尾走。朱漆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果然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苹果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
饿意陡然袭来。从被追捕到现在,祂粒米未进,肚子饿得咕咕叫。眠戈走到树下,踮起脚尖,摘下一颗最红的苹果,张口咬了下去。
吃饱后,她想离开这里。
一张巨大的网就从天而降,兜头罩了下来。网绳是暗银色的,泛着冷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麻意,像是有电流窜遍全身。
祂拼命扇动翅膀想挣脱。可那些网绳越挣扎缠得越紧,麻意顺着翅膀蔓延到四肢百骸,力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抓住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落在祂身上,刺得眠戈睁不开眼。祂听见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上前,粗暴地按住祂的肩膀,冰凉的针尖毫无预兆地刺破皮肤,一股陌生的液体被缓缓推了进去。
那液体带着奇异的粘稠感,流入血管的瞬间,翅膀的鎏金纹路彻底黯淡下去,连扇动一下都变得困难。网绳被解开,祂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倒在地上,手里的风筝滚出去老远,彻底断成了两截。
“把祂带进去。”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眠戈被人架着胳膊,拖进了院子里的正屋。屋里亮着昏黄的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一个穿着唐装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祂认得这个老人。陆杨带祂来的时候,这个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还递给祂一颗糖。
老人的缓缓走过来,细细的打量着祂,枯瘦的手想要触碰祂的羽冠,却被眠戈偏头躲开。
眠戈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四肢还残留着一丝力气,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按住肩膀的人死死压着。老人也不恼,慢悠悠地开口:“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和我成婚,往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很快,又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支新的注射器。
第二针药剂推入后,连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了。眠戈瘫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老人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转身吩咐下人备茶。
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隔着门喊:“秦老爷子,恭喜啊!听说您寻到了一位……贵客!”
秦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亮,理了理衣襟,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贵客临门,快请进。”
脚步声和笑语声涌了进来。眠戈被绑在里屋,透过窗缝,能看见一群穿着光鲜的人走进院子,手里提着贺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那些人的面孔很陌生,眠戈看得昏昏欲睡,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陆杨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笑容温和地和秦老爷子寒暄着。
眠戈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祂看着陆杨走进屋,继续和那些人谈笑风生,看着他举起酒杯,说着恭喜的话。
里屋的门被推开了,秦老爷子走了进来。他看着眠戈惨白的脸,笑了笑,没再提成婚的细节,只是留下一句“好好养着”,便转身离去,留下满室的药味和死寂。
眠戈瘫在椅子上,睁着眼望着窗外。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呜咽。窗外的笑语声,还在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刺耳得让人发疯。
药效很快发作,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眠戈的眼皮越来越沉,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祂好像听见,陆杨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我说过,祂很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