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戈蹲在城郊废弃铁路的护坡上,晃着一朵被晒得发蔫的狗尾巴草。风卷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碎光漫过来,落在祂鸦青流金的翅膀上,鎏金纹路便顺着羽骨细细地亮起来。祂头顶那三根标志性的长羽冠垂着,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眉头边嵌着的几片细羽更淡,不凑近看,只当是眉峰处晕开的一抹青金色的痣。
“又蹲在这里发呆?”
清朗的男声自身后传来时,眠戈把狗尾巴草往嘴里叼了叼,草茎蹭过唇角,泛起一点涩涩的痒。陆杨的脚步声停在祂身侧,带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牛奶味,他在护坡上坐下。
“给你带了草莓味的。”陆杨把一盒酸奶递过去,塑料盒壁上凝着水珠,凉丝丝的。眠戈接过来,没管上面的吸管,直接用指尖戳破了盒盖,仰头往嘴里倒。甜腻的液体沾在唇角,祂伸出舌头舔了舔,翅尖的鎏金纹路轻轻一闪,是开心的表现。
陆杨忍不住笑出声。他认识眠戈快三个月了,是在这片少有人来的城郊荒地撞见的。那时眠戈正蜷在铁轨旁的枯草堆里,翅膀收拢着,鸦青色的羽毛蒙了层灰,只有鎏金纹路倔强地亮着。陆杨本是来这边拍风景照的,见祂孤零零的,便买了面包和水递过去,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起来。
在陆杨眼里,眠戈是个格外干净纯粹的人。祂身上总带着一股草木与晚风混合的清新气息,不爱说话,却喜欢蹲在高处看云,看火车慢吞吞地驶过。偶尔陆杨讲起城里的趣事,祂也只是歪着头听,长长的羽冠垂下来,扫过鼻尖,惹得祂忍不住打喷嚏,模样憨态可掬。
他带眠戈去吃街角的糖葫芦,看老巷子里的皮影戏,教祂用手机拍照。眠戈学得很快,尤其喜欢拍自己的翅膀,镜头里,鸦青的羽翼展开,鎏金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美得惊心动魄。
他甚至想过,等时机成熟,就带眠戈回城里的家。他会告诉父母,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虽然有点奇怪,有点迟钝,却能让他满心欢喜。
眠戈任由陆杨揉着头发,祂喜欢看陆杨笑,喜欢他带着自己去尝那些没吃过的东西。陆杨会和祂一起看蚂蚁搬着饼干屑爬过草叶,会在起风时,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祂身上,会指着天边的晚霞,说那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
这天傍晚,陆杨带来了一只风筝,是鸢鸟的模样,翅膀涂成了深青色,缀着金色的丝线。“我们来放风筝吧。”他拉着眠戈的手腕往空地上跑,风正好,陆杨迎着风跑起来,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
“你看,像不像你?”陆杨停下脚步,回头冲眠戈笑。
眠戈仰头看着风筝,头顶的羽冠轻轻晃动。
风筝在天上飘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陆杨把风筝收起来,递给眠戈:“送给你。”
眠戈接过风筝,翅尖的鎏金纹路又亮了亮,祂的眉眼间漾起浅浅的笑意。
“我要回去了。”陆杨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以后再来找你玩,好不好?”
眠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晚风裹着,软乎乎的。
祂看着风筝,越看越喜欢,想起陆杨说的草莓蛋糕,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去找他。以前都是陆杨跑来找自己,这次换自己去找他,他会不会很开心?
眠戈立刻站起身,把风筝揣进怀里,朝着城市的方向飞去。
祂飞得不算高,能看见城市边缘的路灯连成一串,像一条发光的河。祂在心里盘算,等见到陆杨,要把风筝举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己很喜欢这个礼物。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引擎声,忽然从下方传来。
那声音很沉,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像毒蛇吐信时的嘶嘶声,让人莫名的不舒服。
眠戈皱了皱眉,眉头边的细羽轻轻颤动。祂下意识地收拢翅膀,降低了高度,鎏金纹路的光泽暗了几分。引擎声越来越近,隐约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对话,那些话语短促而冰冷,祂听不懂,却本能地觉得危险。
祂没看见,下方的夜色里,几道黑影正悄然抬头,手里端着的仪器屏幕上,正闪烁着和祂翅膀纹路一模一样的金色光点。
也没听见,那些黑影低声交谈时,吐出的两个字——
“目标,永翎。”
眠戈越飞越近,城市的霓虹在祂眼前铺展开来,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就在祂准备朝着陆杨离开的方向再靠近一些时,一阵尖锐的哨声,忽然划破了夜空,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祂猛地顿住身形,低头望去。
城市边缘的街道上,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朝着祂的方向疾驰而来,车灯亮得晃眼,像一头头蛰伏的野兽,正朝着自己,露出獠牙。
追捕,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