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弧形竖纹活过来似的,正顺着血管往胳膊肘爬。吴川慌得去抠,指甲掐进皮肉里,渗出血珠,可那纹路依旧泛着骨白的光,连一丝淡去的迹象都没有。
风卷着树影在脚边打转,那些蠕动的枝桠影子竟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缠,头顶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有无数根树枝正同时往一个方向弯,他甚至能听见叶子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树顶……真桃子在树顶……”吴川咬着牙,把裂开的假桃子狠狠扔在地上。那桃子落地的瞬间,汁水溅开,竟在影子里烧出一小片焦痕,下一秒,周围的树影就涌过来,把焦痕盖得严严实实。
他抬头看向最近的一棵树,树干直得像根撑天的骨柱,树冠隐在浅灰色的天幕里。他试着踮脚,连桃子的影子都看不见,这树太高了,少说有十几丈,凭他一个凡人,根本爬不上去。
兜里的桃核突然发烫。烫得他猛地攥紧拳头。刚想把桃核掏出来,脚下的土剧烈地颤了一下,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碗口粗的树枝竟直直地坠下来,擦着肩膀砸在地上。
吴川吓得往旁边跳。鞋底刚沾到路边的暗土,就像被黏住了似的,怎么也拔不出来。低头一看,那些树影竟缠在脚踝上,像无数根细骨,正往皮肉里钻。
他疯了似的踢腿,可越挣扎,影子缠得越紧。手背上的竖纹已经爬到胳膊肘,那里的皮肤开始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盯着头顶变歪的树枝,又抬头看天。浅灰色的天幕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一轮惨白的月正从缝里钻出来,没什么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月轮渐渐升高,刚好悬在树冠正上方。
“月上中天了……”吴川的声音发颤。头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无数根树枝同时变歪,枝桠尖端都朝着他的方向,叶子层层叠叠展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桃子。
那些桃子密密麻麻挂在树冠上,个个长得和之前吃的、扔掉的一模一样。
盯着那些桃子,吴川突然想起古玩店李老板的话:“倒像……像人骨。”跟着冒出来的,是第一次吃桃子的滋味,外皮像咬碎薄骨,果肉滑腻得像生肉,汁水浓得像血,咽下去时带着点温热。而刚才那个假桃子,皮硬得像冰骨,汁水虽红,却没有那股温热的腥甜。
“不一样!”吴川的眼睛越睁越大。顺着月光往树冠最顶端看,终于发现了异常,有个桃子和其他的不同,霜白外皮上没有尖上的粉,反而泛着一层淡淡的血光。可它藏在最密的叶子里,若不是月光刚好照到,根本看不见。
刚想喊“怎么上去”,脚下的树影突然松了。踉跄着后退两步站稳,就看见那根坠下来的树枝竟慢慢立起来,像一条搭在树干上的梯子,直直通向树冠。
是陷阱吗?还是唯一的机会?
月轮在头顶越发明亮,树枝的“咔哒”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树枝的影子里钻出来。
吴川抓住树枝往上爬。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手指碰到一个桃子的外皮,是那个泛着血光的。
攥住桃子刚想扯,身后突然传来“呼”的一声,无数根树枝竟同时朝他缠过来,像无数只枯手。他吓得猛地用力,把桃子扯下来,转身就往下滑。
树枝划得浑身是伤,可他不敢停。滑到地面,顾不上疼,攥着桃子就往路中间跑。月轮依旧悬在头顶,树枝还在往这边缠,手背上的竖纹已经爬到脖子,那里的皮肤开始发僵。
缠过来的树枝已经快碰到后背,脖子上的僵麻感越来越重。吴川闭上眼,猛地咬下一口桃子。
是咬碎薄骨的脆,果肉滑腻如生肉,汁水粘稠,带着点温热,和第一次吃的一模一样。
汁水咽下去,脖子上的僵麻感消失,手背上的竖纹开始变淡,缠过来的树枝也停在半空中。吴川睁开眼,看见树枝变直,树影退去,路中间的浅黄泥土又露了出来。
他松了口气,却发现手里的桃子变了样,霜白外皮上的血光褪去,露出和树干上的弧形竖纹,整个桃子成了骨白色。而掌心,也慢慢浮现出一道竖纹。
月轮渐渐隐回浅灰色天幕,树枝不再动弹,叶子慢慢合拢,遮住了树冠上的桃子。风停了,甜香和腥气也散了,只剩吴川站在路中间,手里攥着半个骨白色的桃子,掌心的竖纹泛着淡淡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真桃子,还是假桃子。只知道脖子不僵了,手不麻了,可掌心的竖纹像刻上去似的,怎么也消不掉。
第一次吃桃子时,好像没注意掌心有没有这东西。
是那时就有了,还是现在才长出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