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川的鞋尖蹭过路面的细土，每走一步，都觉得那两溜树离自己更近一分。风停了，刚才还刮在脸上的土沫子落了地，空气里只剩一种说不出的闷。
他盯着脚下的路，死死守着中间那片两尺宽的敞亮地。他抬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糙得磨手，那些弧形的竖纹比远看时更清晰，一道叠着一道，从树根绕到树顶，弧度弯得规整，像一双双闭紧的眼睛，正对着路中间的他。
“只是树皮纹路罢了。”吴川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抬头找桃子，可树太高了，树冠隐在浅灰色的天里，只能看见些暗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连个果子的影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脚边的土突然动了一下。
吴川猛地顿住脚，低头去看，路中间的浅黄泥土上，竟慢慢映出了一道影子。是树的影子，细长的枝桠在地上铺开，像无数只枯手朝他抓来。
他想起老婆婆的话：“路的中间印上了树的影子，那么最好不要在此地停留。”
冷汗瞬间从后颈冒了出来。他想跑，可腿像被钉在了地上，只能看着那道树影越来越浓，枝桠的纹路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见叶子边缘的锯齿。更诡异的是，头顶的树明明纹丝不动，地上的影子却在缓缓蠕动，枝桠一点点朝他的脚缠过来。
“滚开！”吴川吼了一声，抬脚去踩那影子，可鞋底刚落下去，影子就像水似的散开，又在他脚边聚起来。他这才发现，不止他脚下，整条路的中间都渐渐布满了树影，原本敞亮的地方被暗绿色的影子盖得严严实实，连一点浅黄的土都看不见了。
他转身想往回跑，可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树枝被掰弯的声音。
吴川不敢回头。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咔哒”声，像是有无数根树枝正在慢慢变弯。他想起“月上中天”和“使命逃跑”，可抬头看天，依旧是浅灰色的，连月亮的影子都没有。
“没到月上中天，没事的，没事的。”他喃喃自语。他要发财，不能就这么吓跑。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蠕动的树影上，脚下的土颤得更厉害了。走了约莫十几步，他看见前面的树干上，挂着个桃子。
那桃子就长在离地三尺的枝桠上，皮白似霜，尖头点粉，和老婆婆给的一模一样。
他忘了地上的影子和变弯的枝桠，兴奋地伸手去够那桃子。指尖刚碰到桃子的外皮，就觉得不对劲，这桃子的皮硬得像块冰凉的骨头，根本不像果子的软。
可发财的念头压过了疑惑。他用力一扯，桃子从枝桠上掉了下来，入手沉甸甸的。他刚要把桃子塞进兜里，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无数片叶子同时晃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从树冠里钻了出来。
他下意识抬头，只看见树冠里隐隐绰绰的影子，还有一双双睁开的“眼睛”，那些弧形的竖纹不知何时裂开了细缝，缝里透着暗红的光，像血一样。
“不能直视！”他猛地低下头，心脏像要跳出嗓子眼。这时他才发现，手里的桃子不知何时变了模样，皮上的白霜褪去，露出了底下骨白色的纹路，和树干上的弧形竖纹一模一样。
风又刮了起来，这次的风带着点温热，像人的呼吸。吴川感觉身后有东西在靠近，他不敢回头，只能往前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诡异的桃子。跑着跑着，他突然看见前面的路中间，出现了老婆婆的身影。
“老神仙！”吴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朝老婆婆跑过去，“这里的影子不对劲，桃子也不对劲！”
老婆婆背对着他，没说话。吴川跑到她身边，刚要伸手拍她的肩膀，就看见老婆婆慢慢转过身，她的脸上，布满了和树干一样的弧形竖纹，那些纹路裂开细缝，暗红的光从缝里渗出来，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你找到的，是假的。”
话音刚落，吴川手里的桃子“咔嚓”一声裂了，稍微稀一些的汁水流过他的指缝。他抬头看向老婆婆，发现她的身影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像融进了周围的树影里。
“真的桃子，在树顶。”老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远，“可千万不要吃错了。”
吴川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裂开的桃子，看着老婆婆的身影彻底消失。风越来越大，树影在地上疯狂蠕动，头顶的树枝“咔哒”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抬头看向树顶，树冠隐在浅灰色的天里，根本看不见桃子的影子。
而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竟慢慢浮现出了一道弧形的竖纹，和树干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