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圣城,长栖公墓外。
巡逻经过的守卫道:“天又快黑了。”
边上的两个人也抬头看了看,其中一个道:“也不奇怪,冬季本这样。”
“是么......”
“好了快走吧,每次路过长栖公墓都感觉有些脊背发凉——”
站在他边上的人连忙制止:“闭嘴吧,妄议公墓可是重罪。”
“我没有,不总是在传圣城内有人失踪吗?据说就是亡灵。”
“我也听说了。”
“关键时候,更要注意措辞,都闭嘴快走吧。”
三个守卫都闭嘴不说话了,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走后,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那人正是满长老,他听见了三人的谈话,却只当乐子听听,转身走进了墓园内。
在这墓园之内,天空之上高悬着斐蒂亚图腾为中心的法阵,红光普照之下,这里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在某处墓碑边上蹲守着一个粉丝头发男孩,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正双手捧着下巴,咧着嘴巴看着墓碑,像是在欣赏自己所珍爱的玩具。
在这里被设下一道能够屏蔽外界的法咒,加上长栖公墓本就不是随便能进来的地方,所以其他人自然是不能知晓这里面所发生的一切。
满长老进入公墓,拍了拍手,对着男孩叫道:“弥允,进度怎么样?”
“看起来不错哦。”男孩起身,面对着满长老,眼里泛光,双手指着那座亮的诡异的石碑,石碑之上镌刻的字迹全然已经模糊,从插在泥土里的底部像上爬满着粗细不一墨绿色的纹路。倘若你看的仔细,几乎能够看见那纹路微微鼓起,最中央的那一股,像是在呼吸搏动。
哦,那简直就像新生的血管、脉搏。
男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很快,我们将会见证一种新型生物的诞生!”
满长老有些高兴的笑了,同时在心里不由得想着这男孩和维克洛琳可真是两个疯子。他们居然在用墓碑作为培养皿,在圣城的咒力供给,法阵的催化作用下,创造一种怪物——高阶亡灵朽灵和怪物的结合体。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心里说别人的坏话可不好哦。”
维克洛琳的声音里带着打趣,面上带着喜悦——为他们的实验成功而感到喜悦。甚至是狂喜。
满长老忙不在乎笑笑:“是吗?我的表情这么明显?”
弥允搭腔道:“不,是你的眼睛。你在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我们。你的心里也一定在说,哦~弥允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胎和养灵偶作为身体的维克洛琳可真是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弥允尝试着模仿满长老说话的语气腔调,别说,还真被他模仿的绘声绘色。
维克洛琳满不在乎地笑笑:“好了,疯子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食罪者任务失败了,他没有成功杀了我们的小圣子。并且他似乎叛变了,他的幻术空间破碎后,他和小圣子们都人间蒸发了,灵偶线人也追查不到他们的气息了。”
弥允道:“看来我们高估了食罪者。”
满长老为此有疑惑,却不感到惊讶:“不,是我们低估了这位小圣子。怪不得大长老一点也不着急。”
维克洛琳:“说起大长老,我们要不直接处理了他。被我们支开的人就要回来了。”
满长老摇头:“不用,我总觉得大长老知道些什么。至于其他人,消息没泄露,就构不成什么威胁。”
弥允是最近才来到圣城的,对两人所说的人都不太熟悉,毫不在乎道:“怎么从食罪者聊到这么远了?食罪者这个级别的朽灵献祭给法阵,法阵已经扩大不少。那,你们口中的那些人,如果也杀了用来献祭的话......”
说着,他的视线看向墓碑:“说不定很快我们就能够迎接‘新生物’的到来。”
满长老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看着的不是墓碑,而是远处颠顶之上的神坛:“不,是‘新神’的到来。”
***
“身不由己?”
溶月默默重复着这句话,恰好对上了炽夜看过来的眼神。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复杂情绪呢?溶月说不出来,只知道此刻心里莫名堵得难受。他将视线转移到地上的那个图腾,开口道:“既然食罪者说,我想要知道的,就在这个图腾里,那我索性就去看看吧。”
说罢,溶月抬脚朝着法阵走去,他照着图腾的样子,用神力在空中绘出咒印,而后将咒印落在地上的法阵上。
图腾重合,冰霜扑灭了火焰,带起阵风,吹动溶月半长的头发,谁知这法阵之中出现一个黑洞。
诗朗大惊失色:“什,什么意思?”
相比之下,溶月就很冷静:“我进到法阵里看看有什么东西。你和萨尼回去找肖长老。”
诗朗反对道:“不可以,我们连法阵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溶月:“或许是有真相……”
“这你也信?”
那边僵持不下,这边萨尼也无可奈何,悄悄把视线转移到炽夜身上。谁知炽夜只是盯着圣子殿下的方向看,居然没有半点想要阻止的意思。
好不容易,炽夜终于察觉到了萨尼在看他,大发慈悲地施舍给他一缕目光。
见到萨尼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挑了挑眉,然后走到溶月身后。
只听见这人慢悠悠道:“看来图腾里果然藏着通道,走吧。”
萨尼和诗朗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看直了。诗朗火大道:“你怀的什么心。”
“好心。好心劝你别碍手碍脚。”
炽夜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走到溶月和诗朗之间时,淡淡看了诗朗几眼,眼里的鄙视藏都藏不住。
溶月似乎对炽夜的决定并不意外,只是无奈笑笑,隔着中间的炽夜安慰诗朗道:“啊朗,你们回去找肖长老,等我从法阵里出来又和你联系。”
诗朗一声不吭,溶月前脚迈进法阵,他后脚跟着进去。“我陪你去。”
听着语气,似乎不大高兴。
溶月便没再说什么,只道:“小心。”
法阵最中央出现的通道说白了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一眼看去,直接见到漆黑一片。细细听,隐约能够听到里面有微弱的风声和水流声。溶月和炽夜对视一眼,炽夜拉住溶月,而后迈步。
预料之中的坠空感却没有发生!
“看来进入这里空间发生了变化。”溶月说话时声音不自觉放低。他设了法咒,在周围亮起小小的光团,勉强照亮了前进的小块地方。
待所有人都进入这个空间,通道口便被自然关闭,他们处在了一个相对来说密闭的空间。但也就是在空间封闭的同一时刻,周围忽然出现了一阵接着一阵的“悉悉簌簌” 的声音。
众人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那声音又忽然消失,只留下水流声和风声。
这样反复了几次,炽夜在又一次声音响起的时候,手上忽然蓄力往着某处方向打去。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却有东西被击中的动静。
炽夜沉声道:“是液体被击中的声音。”
果不其然,待溶月将被那个地方点亮的时候,就能够看见那地上,有水花溅上的痕迹,水液的痕迹上还残留着亡灵体的气息。
萨尼仔细一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疑惑道:“这些东西,似乎是【怨体】。”
怨体?
炽夜也道:“是。怨体是亡灵濒临消散的一种状态。”
一般性,怨体都呈现出一种果冻透明状,可以随意捏造、改变自身的形态,来尽可能延续自身的“生命”。
说着,炽夜蹲到那残留的痕迹边上,用提取了些咒力信息,储存收好。
溶月一直站在边上,忽然开口:“亡灵献祭给了法阵,法阵通过掠夺亡灵的能力来强大自身?”
炽夜起身,极其随意地拍了拍手,冲溶月道:“目前看来的确是这样。”
那么,强大了法阵,究竟要用来干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线索太少,众人各怀心事往前走。越往里,怨体数量越多,并且所含有的能量残留也越来越多。
若是说最初的怨体只是藏在暗中,蠢蠢欲动,那么后来的这些亡灵体就越发猖狂,似是蛰伏狩猎的豺狗,在下一刻,蜂涌而上。
情势一时乱作一团,怨体会自动趋向咒力更强的人。
诗朗斩退几只黏上来的怨体,转头找溶月。彼时的溶月和炽夜背靠着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同捅了马蜂窝一样,溶月意识到这样纠缠下去并不是最优选,但又顾及着较大的咒力冲击会对法阵内部空间造成影响。
一时间溶月竟是有些犹豫不决。
试探空间的稳定性耗费了些许时间,溶月最终确定——这个空间的稳定性,对咒力的包容性,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强。
他微微垂着眼,神纹浮现在脸上。
“唤月。”
刺眼的白光挤满空间,时间几乎陷入停滞。方圆之内,目光所及之处,怨体瞬间泯灭,待光渐渐弱下去,已经少了它们的身影。
“太好......”诗朗的那个“了”字还没说出来,便大惊失色,“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