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究竟是鸦雀杀了稻草人,还是稻草人杀了鸦雀……”

稻草人和黑色麦田,随着女人的消失,开始慢慢变得透明,消失殆尽,这一切来势汹涌,又离去匆匆。风吹过来时,摇动的不再是成片的麦浪,只有旅人的衣襟,和微微飞扬的尘土,若不是那巨大的图腾还在火山灰堆积的土地上燃烧,也许人们都只会当那只是一场梦。

他们在幻术空间里“穿越了”千百年,实际上却只是过了短短一夜,此刻天边的光掀开压抑的色彩,洒下清晨的第一束光。

炽夜抬手,默念出一句咒语。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有磁性,在用特殊语言念着那神秘咒语的时候,像在娓娓道来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有着归乡人的真切,也有神明的悲悯神圣。

一瞬间,这在几分钟前还在受咒力侵袭的土地在发光,方圆百里,再次开满了缇安花。

花海簇拥深处,提托诺斯静静矗立在那,还没从长夜中醒来。

萨尼看到远处的建筑遗址,最先发出感慨:“原来这才是神明故乡的样子。”

溶月听到了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也叹道:“是啊。神明故乡原本的样子,本该远比这还要美。”

他们的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似乎是怕吵醒这片土地。说着,溶月扭头看向站在他边上沉默不语的炽夜,勾勾他的手指,炽夜回神,眼神询问着“怎么了?”

溶月低声询问:“为什么不试着重建提托诺斯呢?以你的实力,你做得到。”

炽夜摇摇头:“我做不到。族人已逝,故乡已经变成了回不去的彼岸。”

是啊,故乡变成了回不去的彼岸。

提托诺斯。

他们回不去了。

想到这句话,溶月鼻腔一秒钟内充斥了酸涩,雾气模糊了视线。“回不去了吗?”——这话溶月好像在哪里听过。

几人各有心事,沉默不语,但悲伤过后,总是要前进。

溶月深呼吸,拍了下手,开口道:“好啦,各位,是时候想一想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众人重振旗鼓。

复盘着方才所遇到的情况,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那么几个问题:

首先,操控着沙尘的男人和那名食罪者躯体融合,并且跟着他们进到了幻术空间里,那她(他)极有可能就在空间里目睹着他们的一切行动。如果女人想要杀他们,为什么不在幻术空间里就直接动手,反而只是让他们见证着过去,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其二,帮助食罪者的“有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其三,女人显然不是幻术空间和法阵的主人,那么,那个藏在幕后操控的人,又是谁?

最后,就是女人的那句话:“卡修大人,你想知道的,就在藏在这个图腾里”……

眼下疑云重重,溶月根本理不清楚,加上,针对他个人而言,他还有着更多的疑问……

诗朗在旁边,看看天看看地,时不时瞟溶月几眼,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溶月回过神,对上诗朗的神情,问道:“有话要问?”

诗朗重重点了下头:“方才不是叙旧的时候,一直没机会问……殿下,圣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溶月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段令人心悸的记忆,好像他又置身于了那个不见月色的雨夜。

他像是一个固定讲故事的npc一样,描述着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语气克制不住地颤抖,甚至面露痛苦。

萨尼和诗朗两人听后都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诗朗喃喃道:“满长老和,维克洛琳,杀了诗若、杀了诺长老、杀了娑长老。”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甚至是喊出声的:“他们杀了初任圣子,最后甚至还想要杀了你?!!!”

不只是他一个人,连带着萨尼和炽夜情绪也是十二分的不对劲。

萨尼打了个寒战:“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炽夜的眼神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盯着那团跳跃着的火焰,冷笑一声:“人们擅长的不就是将人推上神位,再将神拉下神坛吗?”

溶月无奈,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从维克洛琳的角度里出发,她在用进行某种实验,想要复活逝去者。”

诗朗:“逝去者?”

炽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各有各的惊讶。溶月答道:“我知道这些,是因为亡灵来信。我收到了一个名叫塔利娅的女孩的‘来信’。但我也只模糊知道个大概。”

诗朗苦着脸,欲哭无泪:“怎么会这么复杂……”他的声音越发低,说到底,他现在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自责。

明明自己几乎每天跟着溶月,却一丁点消息都不知道。

自小一起长大,溶月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诗朗在心里想着什么。他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那说明我瞒得不错。”

溶月笑笑,眼底却满是苦涩:“我以为自己能够完美解决这件事情……罢了罢了,总之圣城已经不是原来的圣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手,指尖寒凉不再,取之而来的是温热的触感。这是记忆力来,溶月第一次很认真的去感受着那一抹温度的存在,连那手上的薄茧都在强势地强调那温热的存在。

溶月扭头,对上了炽夜的目光。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眼睛的主人笃定地说道:“你是圣子,你在哪,哪里就是圣城。”

心头如同有细小的电流经过,酥酥麻麻的,叫溶月一时间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炽夜清楚的看见,在听到这话后,溶月的耳尖一点一点变红,但即使害羞,却任由炽夜牵着自己。炽夜嘴角勾起一抹笑,连带着周身的气场,好像都柔和下来不少,总之是没有原先那么恐怖了。

萨尼就正好站在两个人的对面,最佳视角,逐渐品出了十二分的不对劲。他看向诗朗,试图找到同类的共鸣,奈何诗朗还沉浸在莫大的自责中,估计是没听到炽夜这话。

萨尼一时间内居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开始原地放空。

溶月不自然的错开视线,欲盖弥彰地摸摸鼻尖,适时转移话题:“对了,我总觉得这一系列变故,都指向了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以及一千年前,新月正式被分隔两面的时候。”

又是很具有价值观冲击的一句话,信息量之大,立刻就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力。

溶月看着那不远处的图腾,上面的火焰依旧在燃烧。

“而且,准确来说,诺长老是自愿献祭来封锁法阵的,她为什么会这么忠心地替背面做事?我总感觉一定有事情被遗漏了。”

在他说道“背面”两个字的时候,目光重新落回到炽夜的身上。萨尼和诗朗也顺着溶月的目光,看向炽夜。

萨尼惊道:“你居然是背面的人?你不是提托诺斯的吗?提托诺斯的人怎么会是流放背面的流徒。”

诗朗更多的则是警惕:“背面?你身上却没有流放咒印?”

炽夜无所谓的耸耸肩,浑然不在意两人的惊讶和警惕,只对着溶月解释道:“一千年前,新月被彻底分为正反两面。

众所周知,那场灾厄是天灾,也是**,人们将“凶手”的帽子戴在了一群人头上,于是那群人就成了新月的罪人,打上咒印,被新月驱逐,永世流放背面。

如果我说,那顶‘帽子’戴错人了,溶月你信吗?”

炽夜脸上的笑意未减,语气也是随意甚至有些懒散,可当直视着他的时候,溶月还是看见了他眼底的哀伤和愤怒。

溶月微微迟疑,正欲回答,炽夜却打断他:“抱歉,我不该逼你回答。”

炽夜接着道:“当时,人们都认为我们这样一群人,是灾厄凶手。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大量嫌疑者被送入了罚罪司,也许死去的确实有造成灾厄的人。但更多的,是无辜的人。

就算能勉强活下来,他们乃至他们的家人,一共三万四千五百一十二人,全都被打上咒印流放背面。为了留下最后的希望,我们设法留下了联络用的法阵,为了自救也为了自保。

你们说的诺长老,是第二任守阵人,身份败露后,她担心法阵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以此为契机打开背面或者传假消息误导背面,于是选择自我献祭,彻底摧毁法阵。

她之所以愿意做到这一步,因为她和她的亲人都是这场可笑审判里的无辜受害者,一个是死去的音咒师,另一个就生活在背面。”

炽夜讲完这些,周身气压再次变得低沉,空气都被凝住,如果情绪实体化,兴许能够把跳跃的火焰都给冻结。

他的这一番话,别人可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流徒自我开脱的借口,当然,换作以前,很久很久之前,溶月也许也会这样想,但是现在,却听得几分心痛。

不止出于私心,也基于事实。

萨尼有动摇,但这段话终究是违背了他们自小所接受的信息,他不解道:“可是这不是初任圣子督办的嘛?圣子不管,神明也不管嘛?”

曾经他也向着某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但现在,炽夜只是道:“初任圣子也只是一个近乎神明的人类,做不到全知全能,他有他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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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来信
连载中暮栖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