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跟着自己的心走?”

大长老的话给溶月造成了或多或少的冲击,冥冥之中,总好像给自己或多或少地带来了些许的底气。

当然,这也仅限于一种底气。

却没停止他内心的犹豫,他没有想着直接从上弦长老和下弦长老身上寻找答案,退而求其次,试图到诺长老故居处寻找有没有找到那瓶奇怪药水的有关信息。

深冬将至,早已经过了花期,加上没有了照顾花的人,这长廊两侧成片的芍药和荔枝玫瑰,早已经成为了一片枯枝。

过了这个严冬,在下一个花季,连是否会变成土肥,都让人无从知晓。

不只是花,连诺长老的故居处也是如此,只留下一个风铃挂在那,人来时叮叮作,衬托着这处的空荡荡。结界早已经消失,溶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他在里面一边寻找着东西,一边发出一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没有过多久,外面的风铃又响了起来,溶月微微有些恍惚,右手扶在自己那有些泛酸的脖子上,道:“又有人来了。”

的确,有人来了。

正可谓,我不就山山自来?从门外进来的两个人正是上弦长老和下弦长老。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见到溶月,上弦长老笑道:“好巧啊,圣子殿下也在这啊?”

溶月尽量控制住自己,让自己不往上弦长老的手上看,嘴上随便找了个接口道:“我一只在服用诺长老给我准备的药,除了她和长渊,没有别人知道药方,我索性就直接诺长老这找找。上弦长老呢?”

问题抛到上弦长老这,她道:“之前我给啊诺了一些万象阁储存的魔兽资料,还没来得及要回。”

说着,两人就往屋里走,走进了书房。

他们安静地各自找这东西,就在这时,下弦长老走到了溶月边上的这个书架,似乎抬手要找些东西。

好时机,溶月同时抬头。

于是便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平时都戴着手套的下弦长老今天却罕见地没有戴手套,露出纤细的手指,而两个手掌上都是四根手指头!

即使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但大脑依旧瞬间一片空白,眼底的震惊几乎就将溶月整个人贯穿,然后将他彻底钉死在原地。

上弦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催促着溶月的大脑迅速重启。上弦长老举着手上的资料道:“资料找到了,圣子殿下,我们先走了。”

下弦长老和溶月同时看向上弦长老。

只见上弦长老拿着资料的手上戴着黑色手套,压根看不出什么。

直到两位长老都出了门,溶月还是有些没缓过来。

他扶着桌子坐了下来,满心都在梳理、反证着各种可能性:资料上并没有明确表明雷娜塔、塔莉娅以及维奥莉卡最后的结局......‘008’号对应雷娜塔,但是标本液体里没有浸泡任何东西;‘009’号对应塔莉娅,液体里有拇指。所以,塔莉娅一定少了小拇指。

今天的这一步验证基本上可以确定,下弦长老一定就是塔莉娅。上弦长老很大概率就是,雷娜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那句“救救姐姐。”,这听上去像是一个求救信号。如果她们两个都活了下来,这句话的合理性简直不要太低。

转来转去,终究还是苦于没有充足的证据啊,溶月想的脑子都要炸了。

抬头叹息之际,他猛地想起一个一直以来他都没怎么注意的细节,在那一面拇指标本墙里,还有一个多出来的编号——010。

“010”号实验对象也少了一根手指头;010号实验室是在万象楼的地下室,里面关着的却分明是塔莉娅和雷娜塔的其中一个。

如果上弦长老不是雷娜塔,那她是谁?准确地说,这副身体里,住着谁?

想到这些时,外面恰好吹起一阵风,吹得溶月忍不住发抖,看向窗外,原来已经是日暮昏黄。他道:“快天黑了。”

***

深夜时分,圣城某处。

两个黑衣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个人面带忧色:“我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后者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呵,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棘手的情况了,有意思。”

“你是想?”

“对。”

回答的人语气并没有什么异样,反倒是在看见问问题的人脸上的顾虑时,脸上的笑加深了几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急什么?”

对方没有再说话,他也不急,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月:“一个不见月色的午夜,快来了。”

***

这的确是一个不见月色的午夜。

雨渐渐地越下越大,夜色如墨,加上位于高山之处,圣城层雾缭绕。到了深夜时分,哪怕这一路上有着路灯,也还是让人有种难以看真切眼前景象的错觉。

溶月收好手上的资料,正打算上楼,外面传来了绮瑶的声音:“殿下,娑长老来了。”

见到娑长老,容月显然有些意外:“娑长老?”

娑长老冲他一笑,摆了摆手,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但很快就变得有些严肃。她坐下,变出一瓶药水——那正是溶月交给诺长老的那瓶药水。

娑长老开门见山道:“溶月,我来,是有要事找你。”

溶月接过这药水,细细查看,这的确是他交出去的那一瓶药水。他满心疑问,但还没问,娑长老便率先开口:“药水是诺长老给我的,她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于是在意外发生之前就把药水给了我,让我转告你,这药水很复杂,时间不够,她只能大概分析出,这应该是一种培养液,准确来讲,是傀儡培养液。”

“傀儡培养液?”

“不止如此,她还嘱咐我,如果她离开后有人出入她的故居,那么那个人就是这瓶药水的主人。而事实证明,第一时间出入了她故居的,是上弦长老。”

一个想法在溶月心里迅速成熟,即将长成苍天巨树。心里想着事情,溶月的表情僵住,不过娑长老却没有给他更多的反应时间,直接进入了另一个话题。

娑长老道:“溶月,接下来我要和你说的事情一定会让你更震惊,或许我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但是从骨筵席再次出现,殷长老和沐哲殿下离开圣城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时间来不及了。”

说起这个,溶月倒是想起来了,就在两天前,再次传来了骨筵伤人的消息,只是这次的地点变了,骨筵出现在中部地区。不仅如此,据说还有一种新的魔兽出现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娑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说道:“这一切都和一千年前太像了,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我看见了让人为之而感到恐惧的一幕。”

新月建立后的第一个动乱刚被平复不久。

在墓地,远远的能够看见三道身影,背对着墓碑长着两个黑衣人,夜色太黑,加上他们斗篷上的帽檐压得很低,此处又没有光线照明,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脸。

面对着墓碑站着的是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他全身都被这场雨浇得湿透,白色衣服有些皱巴巴地黏在身上,一头银色长发像是串着水滴的银丝,正一滴一滴往下滴着水。

那是初任的圣子。

离得很远,雨声很大,只能够隐约听见三人貌似是在争论着什么,不一会,那两个黑衣人中的其中一个发出一声狂笑,边笑边指着身后的满山墓碑。

那瘆人的笑声也惊动了这墓地里沉睡的灵魂,每一座墓碑上都发出诡异的光,这些光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咒印,紧接着,四周都响起了“喀喀喀——”的声音。几乎是在一眨眼的时间内中,伴随着那些声音,墓碑开始诡异的变形、扭动,泛出瘆人的幽绿色、红褐色,像是在苦苦压制着什么东西。

笑声在此刻更像是唤醒了封印在墓碑之下的亡灵。

灰烟状的东西从石碑上冒出,几乎和这浓厚的夜色融为一体,缠绕在半空的咒印上,而后一点一点侵蚀着咒印,直至水乳交融一般。猛然间,两个黑衣人原地凭空,消失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力量化实形,和雨点一起落下。

不用说,攻击的对象自然是初任圣子。

只见他手上迅速结印,一个法阵挡下了攻击。同时,两个黑衣人莫名又出现,朝着他的方向攻去。

他们打的不可开交,一会是黑烟一会是听着牙酸的“喀喀喀”声,混着亮如闪电的白光,本该是肃静庄重的亩地,在那映衬之下,倒是显得像是一个缩小版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不是很久,那抹白色身影的行动慢慢了下来,直至最后,他在重击之下,被咒力贯穿了身体,黑烟附着在咒力之上,仿佛是有生命的藤曼一样,从那裹着白色的身体里长出,又爬满他全身,钻进了他的身体各部,将他定在了原地。

不知所以的人们抬头看天上,就会发现原本藏在乌云背后的月亮好不容易露出来了,但是猛地,那月亮就以流星一般的行动轨迹,向着地平线落去。

落去的同一时刻,本来被钉在原地的溶月,也缓缓低下了头。

往事讲到这娑长老的紧握的双手不停的颤抖。

溶月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抵在额头。就像是做了一场荒唐至极、极度虚幻的梦,开口时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后来呢?”

简单三个字,却像是一种凌迟,娑长老苦笑着闭上眼:“我逃走了。”

她像是在忏悔一般:“目睹这些后我逃走了……我试图阻止、试图求助,但恐惧还是拴住了我想要迈开的双腿。我再次回到墓地,那里干净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好像那只是我一个人的荒唐幻想。”

“所有人都在说,初任圣子是在梦中病逝,乃至所谓的事实证明也在证明,初任圣子是病逝,但是……”

她知道,事情不是这样。

娑长老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也想过将我的所见,告知长老阁,可是问题又来了——万一那两个人,就来自长老阁呢?那我,还可能等到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吗?”

“我只能等一个时机,等那个可能的发生。可是真的过了很久很久,圣城换了一个又一个圣子,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慢慢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最后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事情,好像,好像不是这样的 。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熬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长老阁第一次换届,诺长老加入长老阁,偶然的机会我们交换了秘密,骨子深处的声音告诉我——事情一定不是这样的。”

房间陷入沉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溶月开口问道:“秘密?”

溶月还想追问,却先听见了一阵歌声。空灵而悠远的歌声像是恶魔在人耳边的低语,溶月最先反应了过来,这声音正是骨筵出没时带来的声音。溶月连忙起身,准备去看看外面究竟是怎么一个光景,却被娑长老制止。

娑长老道:“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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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来信
连载中暮栖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