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没等到天亮,满长老就已经从边界回来了。

长老阁里空着的不再是只有肖长老的位置,又加上了一个诺长老的位置。

人一到齐,溶月便开门见山,说明了自己的要求:“消息压下来,对外只称诺长老重病暴毙,天亮前安葬于长栖公墓”

所有人都知道,长栖公墓,那是身居要职者,或是英烈者安眠的地方,历任圣子长眠于此,离世的长老也长眠于此。

这话一出,不出所料,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反驳。最先反驳的是满长老:“圣子殿下这是要包庇罪人?”

溶月甚至没有抬头,平静反问:“长老觉得他是罪人,那罪名为何?”

满长老冷哼一声,道:“罪人之后,私联背面,控制魔兽伤人。种种罪行,新月岂能容忍这样的人安葬于长栖公墓?”

溶月自然也没由着满长老,直接反问道:“罪人之后?长老阁所有长老的身份成迷,满长老才回来,是从哪知道这个消息的,莫非是有什么特殊途径?”

在事态上升得更严重时,上弦长老抢先开口:“灵偶线人送回消息,正面全境内没有搜寻到任何关于骨筵的消息。”

这话明里暗里分明就是在点着:你看诺长老一消亡,这魔兽骨筵也跟着消失,这两者摆明了就是有关系。

溶月却装作没有听懂,叹道:“真可惜,线索断了。这魔兽还真是消失得不是时候啊。”

见他是这态度,大长老只好出来打圆场:“诺长老名望甚高,而我们也没有她害人的确凿证据,这确实难以定罪。再者,她最后封死了正面和背面联系的法阵,这从另外的角度上看来,不失为一件好事。别忘了,时至今日,她依旧位列长老阁,长老阁一直深藏着背面留下的余孽,这传出去,必然会再次引起不安。”

话说到这,众人再想不通也该想通了——唯有压下消息,才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等天明,人们并不会知道在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会知道,长老阁一夜之间少了一位长老。

但这样的悲伤并不会持续很久,因为很快他们将会彻底沉浸魔兽消失的喜悦里。而悲伤只会留给那些真正在意的这场变故里的牺牲的人。

***

次日的长栖墓地里。

石碑封锁着死寂,一草一木都被完全浸泡在这压抑的气氛之中。

偌大的墓园里,除了林立着冰冷的墓碑,就只站着两个人。

上弦长老身后站着下弦长老。两人都直直盯着眼前这个刻着一个诺字的墓碑,没有人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

上弦长老微微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这座石碑,但抬手的幅度没有多大,便立即收回了手,隐在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着攥紧。

“我无数次看向你,都像是看见了我自己。我没想对你动手,我也没想对你动手的!可是事情已经朝着我没有办法控制的方向发展,选择权从来都不在我的手上。”上弦长老对着冰冷的墓碑开口,“这次,是我对不起你,只要我的计划成功,在将来的某个时空,我想我们会再次相见。”

说到最后,上弦长老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在隐忍着所有的情绪。

环境重归于安静,直到很久之后,一道声音在她们背后响起:“上弦长老、下弦长老?”

溶月也没有想到,在诺长老背面卧底的身份被揭开之后,还会有人来悼念她,所以在见到两位长老之后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听到来人的声音之后,反倒是下弦长老弦转过身。

她微微低头朝着溶月行了一个礼,叫人看不见她脸上稍微有些木然的表情。

上弦长老:“圣子殿下?”

显然,两人都对彼此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

溶月只是朝着她们微微点头,而后越过两人,走到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单膝跪地,往那墓碑上放了两只花——一支是荔枝玫瑰,另一只是芍药。

“也许闻着这花的香味,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溶月是这样想的。

在那两支花的边上放着一支紫色的鸢尾花,溶月微微愣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慢慢起身时,听见一旁的上弦长老叹道:“她自由了。”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很快上弦长老便说骨筵虽然已经消失,但还有很多关于这次的事件细节需要处理,就要先走了。

就在下弦长老经过溶月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溶月眼疾手快,急忙扶了她一把,就在他刚碰到下弦长老胳膊的同时,下弦长老的手也握住了溶月的小臂。

这样的接触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快速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却叫溶月容色大变。

他僵硬地转过身体,等上弦长老察觉到什么转回头时,却只看见溶月挺直的背影。

溶月死死盯着那支放在墓碑前的鸢尾花,眼底翻涌着不知名情绪,心脏和大脑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是一种极度奇怪的感觉。

从下弦长老搭上他的手臂的时候开始,他脑子里迅速地闪过了一道声音——“救救......救救姐姐。”

剧烈的痛感在全身的细胞迅速蔓延,溶月额头上冒起密密的细汗。纵使疼痛感慢慢褪去,但心里依旧揣揣不安。

这样奇怪的感受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减缓分毫,一回到圣宫,溶月便一头扎进了房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话——“救救......救救姐姐......”

而除此之外,就是那些个不断从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就像梦里时常梦到的那样:那是一个存在于万象楼底下、温馨和狼藉交杂的地下室。

直到他推开某一个房间的门,那后面好像是一张周围摆满鸢尾花的床,床的四角有着沾着红色血渍的链子,链子扣着一个女孩的四肢。就是在见到这样的画面之后,那声“救救姐姐”的声音越发清晰。

不对,但又好像,他推开门,他所见到的,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吗,里面明明除了简陋的家具之外,什么都没有!

“空房间?空房间......009、008!”是的,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安菲尔德庄园,在那里,就有着这样的空房间。

溶月忍不住战栗,精神力分散之际,身上的神力和咒力一点一点往外泄露,地上结起薄薄冰霜。

他急忙从【随行空间】里翻找出了那几样东西——一些纸质资料、一些信件、一块已经变成了透明色的四渡石。

把所有的资料一页一页在床上铺开,溶月看着这些资料、纸张,嘴里喃喃着:“维奥莉卡,雷娜塔,塔莉娅......庄园,安菲尔德庄园。”同一时间里,他如同又置身于那个庄园,而在他的眼前,那就像是一场老式黑白电影,画面断断续续,也不甚清晰。

不过在最后的最后,有一句话回响在他的耳边,是那样清楚:“我解决它们,马上就来找你。”

只是,说这句话的人,不是方才画面中所见到过的任何一个人。

溶月强撑着精神,让自己从这诡谲之中分离出来。

种种现象以及物件,都证明,这些看似虚缈的内容一定真真正正的客观存在过,而自己,也一定是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什么。

只是,此时此刻,他实在想不起了。

对于未知穷追不舍,总是痛苦。溶月索性抛开那些不谈,自说自话地分析了起来:“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两个地方三个人,一个是安菲尔德庄园,一个是万象楼底下的密室。”

密室?溶月忽然想到了那块四渡石里面储存的画面,女孩情绪崩溃捂着头痛苦时,只有四根手指头!

这和那个安菲尔德庄园里的拇指标本对应上了,进一步来说,万象楼和安菲尔德庄园对应上了!

都是两姐妹,都是在万象楼......

如今要验证他内心的想法,看来他必须得去万象楼一趟。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按了下来。如果事情真的和他所想的不一样,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圈套,他贸然前往,难免是赴一场鸿门宴。

溶月不能赌。

“对了,还有一瓶药水?”不过马上,他又泄气了,因为药水已经给了诺长老。

他不由得有些受挫,却还是这样安慰自己:“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定还有其他入手点。”

他边想着边翻着【随行空间】,生日宴结束的那天他只是心血来潮地整理了一半,说定就在剩下一半里有着他心心念念的“入手点。”

这不,苍天不负有心人,他还真是找到了点东西,一本记录着法咒的本子。本子上的字迹和在生日宴上他所收到那支花所带着的卡片的字迹、以及在隐秘空间里面所见到的、来自提托诺斯的文献上的字迹,可谓是一摸一样。

没有丝毫犹豫,溶月在第二天直接去了藏书阁,再次进入了那个隐秘空间,没曾想大长老也在里面。

大长老笑得和蔼:“殿下来找什么资料吗?”

溶月道:“随便看看。”

大长老微微点头,道:“这个空间堆积着的资料并未被细致的整理过。我在这找了一早上的资料,殿下不妨来帮我找找?”

“资料?”

“殿下应当还记得那日诺长老献祭的法阵吗?那东西太过于蹊跷,连我也从未见过。想了多日也没有结果,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溶月瞥见大长老手中拿着的书,精准捕捉道几个关键的字——“提托诺斯”。

又是这个地方?

目前溶月所了解到关于提托诺斯的信息十分有限。放眼整个新月,资历最深者,莫过于大长老,这也是他能作为每一任圣子的培养人的原因。

溶月索性直接开口问他:“长老,您是觉得,那法咒和提托诺斯有关。”

大长老的目光从书本上慢慢移到溶月的脸上,道:“也许吧。提托诺斯是神明的故乡,而咒力源于神明的馈赠,所以提托诺斯内部有着一套最早、最古老的咒力使用体系。后来的法咒可谓是它们的衍生物。在我看来,万变不离其宗罢。”

溶月认同的点了点头。大长老翻动着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慢慢收了脸上的笑,显得严肃起来:“而说到提托诺斯,就不得不提到初代圣子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这些事情我从未说出口,却总觉得想要说与圣子殿下你听。”

“长老请讲。”

“提托诺斯,早在花海时期,就是人人向往的圣地,说是‘美好’的代名词也不足为过。可这也使得它成为了那场千年灾难中,最先受到人为屠戮的地方。在提托诺斯的神庙里,我第一次遇见了初任圣子。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孩子,我收留了他,带着他离开了那里。在后来的相处中,我教授他了我所知道的一切法咒,在这个学习过程中,他展现出了优异的天赋,很快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咒师,但为了他的安全,我们只能选择隐瞒了他的身世。他也一直从未以自己真实的样子示人,慢慢地,都成为了一个神秘的存在。

直到他成为了女神菲碧的使者,直到新月建立,我们才公开了他来自提托诺斯的消息。自此,提托诺斯便也被人誉为‘神明的故乡’,‘光的故乡’。但是,后来人们发现那场灾难的元凶也同样来自提托诺斯,圣子殿下他,也走错了路......”

说到这,大长老忽地停住,有些哽咽着径自摇头道:“算了,不重要了,总之,慢慢地提托诺斯也被少部分人视为罪,也就很少再被提起。”

溶月有些疑惑,想要问问那句“圣子殿下走错了路”是什么意思,如果初任圣子真的“错了”,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还有,他错在哪了?

溶月问出口,大长老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他没有错,只是违心罢了。身为如今的圣子殿下,溶月啊,你也带着异于常人的天赋。即便现在某些东西困住了你,但你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就是对的。”

溶月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道:“跟着自己的心?”

“对,既然你是圣子,那么你心中所想,便是神的指示。跟着你的心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纪念一下,又一次上红字榜啦~

然后就是发现,大概还有两章,上半卷就写完了!第一次写这么多线的中长篇,有很多不足(感觉自己快秃顶了),如果有读者大人真的看到了这里,那么欢迎友好批评指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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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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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来信
连载中暮栖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