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此刻正是朔风卷地,霜雪寒天。
营帐内,一个身材健硕挺拔的男子正站在案几前,宽阔的肩膀结实有力,臂膀上青筋隐现,透着年轻人特有的爆发力。
两道剑眉直延到鬓边,琥珀色的双眸在帐内油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虽然年方二十三,但那张脸上却已显露出塞外霸主的威严。
他就是琼蛮的第十五世单于——公冶瀚,一个仅用了不到一年便平息了部族内乱,并靠着铁血手腕让塞外各族全部归顺的年轻王者。
“吾王,罪人之子已经在帐外跪着了。”帐外的一名守卫进来通报道。
“带进来罢,”公冶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那守卫背后莫名一寒。
“是。”外面响起细碎的声响,片刻后,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少年被押到了帐中。
扑通一声,一名守卫朝他小腿狠狠踹了一脚,让他跪在地上,随后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主帐。
“你可知罪了?”公冶瀚并未转过身看他,而是端详起挂在帐中的那把巨弓来。
他便是用这把弓,射杀了不知多少对自己有不臣之心的对手,目之所及,仅需一箭,他塞外第一神射手的名号也因此远扬。
“属下…知罪,还望大单于给属下将功补过的机会。”那少年一开口,便扯动了体内的伤口,每说一个字都如同又遭了一遍酷刑。
“父债子偿,本是天经地义,你父亲不按计划行事,不仅断送了本王一支得力的队伍,还让云朝抓住了把柄,有了防备。”
他摘下那把巨弓,手指在弓弦上摩挲着。
“念在你父亲跟在本王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欲饶你一命,只是难平众怒。”
公冶瀚一只脚轻轻踏在那少年肩头,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以他如今的威望,杀了谁或是放过谁,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自然没有人敢有异议。
只是在他眼里,眼前的少年根本不值得让他为此多说一句话。
他左腿微微用力,那少年便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要碎裂开来。
“大单于…饶命,属下愿为了父亲弥补过错,还望大单于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少年脏污的脸上不断有冷汗落下。
公冶瀚闻言挑了挑眉,但腿上的力道并未因此减轻,“将功补过?你打算怎么做?将建辰那帮老东西全杀了?就凭你?”
他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属下愿意去刺杀那人,届时提头来见。”
公冶瀚本来已经懒得同他废话,想起黑衣人死前让苍鹰递回来的消息,那人竟是张绩成的儿子。
“好,本王便给你一次机会,你半个月后便出发罢,在与云朝开战前若是还未回来,就不必回来了。”公冶瀚看着他,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芒。
“多谢大单于,属下定当将功补过,万死不辞。”那少年强忍剧痛,给他磕了三个头。
“退下吧,本王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是你提着他的头颅来见。”公冶瀚挥了挥手,似是有些不耐烦起来。
门外的守卫立刻将少年押了出去。
“慢着,让他自己走罢。”公冶瀚说道,守卫们立刻听命放开了那少年。
那少年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顾不上身体的伤痛,一瘸一拐的朝着远处他与父亲的帐中走去。
身后忽而有破空声响起,那少年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只见自己腹部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而一枚染血的箭矢,牢牢的钉在地面上,箭尾仍在微微震颤。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一箭,我只用了三成力道。”公冶瀚不带感情的声音在营地中响起。
“若是你因此便死了,那别说刺杀他,你连接近他一步都做不到,本王也没必要留着你的性命。”
待公冶瀚转身回了帐中,才有守卫敢上前来,他们将少年抬回帐中。
在军医的救治下,半月后,那少年终于能够下地走路,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
他骑上公冶瀚派人送来的马,包裹中只背着一把剑,些许暗器,踏上了去往关内的路。
“吾王,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必了,他就算跑了也无妨,毕竟本王一开始就没真的想杀他,就当他已死在外面便成了。”
毕竟,仇人的儿子,自然要留着自己亲手解决才好。
“建辰那里近来可有什么消息?安在那里的眼线可有什么异动?”帐中铺着羊毛的毯子,公冶瀚箕踞而坐,眼神瞥向身后跪着的两名智囊。
“回吾王,建辰近来风气愈发奢靡,看似盛世清平,实则已虚透到了里子,正是我们开战的好时机。”其中一名智囊说道,他原是中原人,唤做聂衡。
“此话怎讲?”
“琴师已成功取得了云朝那位的信任,乃是那位传他去御书房时,他在一旁亲眼看到的。”
另一位智囊接上话,恭敬地朝公冶瀚捧去一片锦帛。
公冶瀚接过那帛书,上面是琴师潦草狂放的字,他耐着性子读了,好在传达的消息仍是一如既往的令他心安。
“琴师还没回来的打算?届时若是打起来,本王可不敢说会不会误伤他。”公冶瀚看完帛书上的内容,心情好了不少,朝两位智囊询问道。
“回吾王,琴师让您不必忧心,时机到了,他自会回您身边来。”
”唔,知道了,你们退下罢,琴师那边若是有什么要求,听他的吩咐便是。”公冶瀚挥退了智囊,方才信中那两句话令他很是受用。
锦帛遇到烛火,瞬息被点燃,烧成一粒黑色的小球。
“愿吾王,旗开得胜,荡平乱世,还天下以太平。”
“再祝吾王,无往不利,救万民于水火,归天下以正统。”
他要让天下人明白,他公冶瀚征战四方,并非为了征服与掠夺,而是为了彻底结束这绵延了两代的争斗,还天下人一个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