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杜沉安休养的差不多了,商队也正好将货卖光了,又买了塞外的兽皮,兽骨等货物,准备运回锦安倒卖一番。
返程的时候官府还派来一队士兵来护送他们的商队,大家心里都提着一口气,夜间谁也不敢睡得太死,生怕又遭了劫匪。
好在一路上平安无事,除夕前商队总算是平安回到了锦安。
杜沉安当初离开时也是清晨,彼时锦安的街上满是落叶,如今树已光秃秃的,石板路上结了薄霜。
同行的多辆马车在一个街口分道扬镳,人们各自驾着马车朝着自家的布行或是府邸驶去,杜沉安坐在车里,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忐忑。
马车停在段府外,段利言和王夫人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一见杜沉安,王夫人便将他揽进了怀里。
“老爷同我说你在外面受了不轻的伤,可当真是把我们吓坏了。”王夫人仔细打量着杜沉安的脸,随后松了口气。
“好在不是伤在脸上,不然连疤都不好消,都怪你爹,我早说过不该让你这么早就跟着商队。”王夫人瞪了一眼段利言,略带不满地说道。
段利言自知理亏,只好笑呵呵地打起圆场。
“唉,泷儿刚到家呢,不是说好了不谈这些事?”他走上前拍了拍杜沉安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欣赏与赞许。
“他们给我的信中说了,这次货物没被劫去,全靠了你。”
“不敢当,都是儿子应做的。”王夫人搂得太紧,让杜沉安有些喘不过气来,声音都有些气短。
“好了,夫人也见着沉安了,可以放心回去休息了罢,沉安刚回来,我有些事还要同他说。”王夫人闻言才将杜沉安放开。
“若是你爹还跟你谈他那生意的事,你便来找我,我来治他。”王夫人朝杜沉安温和地说道,随后路过段利言身边时,还不忘再瞪上他一眼。
段利言简直是哭笑不得,心想还好当初没告诉他杜沉安受了多重的伤,不然如今怕是要当面挨一顿教训。
“泷儿,我已派人去叫了郎中,一会儿让郎中再给你看看,莫要落下病根。”段利言看着快比自己高上一个头的杜沉安,笑了笑说道。
“在外面这三个月长了不少,泷儿,你做的很好。”
说罢,他将一罐药膏递给杜沉安,“这是我派人按寻来的方子制成的药膏,每日涂一些在疤痕处,不出一个月疤痕便能消褪。
杜沉安接过那药膏,段利言示意下人带他回房。
“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你也休息不好,既回了家,便好好休整几天吧。”
杜沉安却并未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找了段锦,他有些激动地推开院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段锦屋门前。
“锦儿,哥回来了!”他轻轻叩响屋门,见无人回应,只当段锦还没睡醒,便轻轻推了门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屋中并没有段锦的身影,他的床上如今盖着一层薄纱,架子上的书也摆的整整齐齐,剑鞘则被放在架子中央。
“大少爷,您怎么在这,您的屋子早已收拾好了,快去歇着罢。”管家先带着人将大少爷的行李从车上搬到屋内,一回头便发现大少爷不知跑到了哪去。
“少爷这是去哪玩了?老爷知道不?”杜沉安以为段锦偷偷溜了出去,不知留在哪里过夜了。
“哎呀,是我老糊涂了,还没来得及告诉您,二少爷前些日子就去建辰了,来年开春便要参加会试了。”
“少爷一个人去的?”
“那自然不成,老爷派了两个小厮跟着,大少爷放心,如今少爷正在老爷故交的府里住着,不会有错。”看出杜沉安神色有些担忧,管家立刻说道。
“老爷就怕您知道了担心,这才一直没跟您说,您给二少爷寄过来的信,与二少爷给您寄来的信,我都一并放在您屋里的桌上了。”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杜沉安这才从段锦院中离开。
回到自己屋里,他也看见了段锦去到建辰后给他寄来的信,只有一封,但写的洋洋洒洒。
杜沉安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读了那封信,仿佛能想象段锦写这封信时候的神情。
看来他在景府住得很开心,也没受委屈,这便够了。
一路上紧绷的精神终于在这个家中放松下来,杜沉安靠在榻上便睡着了。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郎中来过,他想睁开眼,却困得实在没有力气。
郎中为他诊了脉,门又被轻轻关上,连院子里的丫鬟脚步都轻了下来。
再醒来时,已是日薄西山。
杜沉安睡得脑子有些发昏,想去院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推开门,两名丫鬟早已候在门外多时。
“二少爷,您的药一直在砂锅里温着,老爷吩咐这几日不必去见他,晚膳也已备好了。”
杜沉安点了点头,“你们退下罢,若是有了事,我再唤你们也不迟。”见两名丫鬟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杜沉安只好换了说法。
“大少爷要静养,你们在这里吵着我了。”
两名丫鬟朝他福了福身,缓缓退了出去,连带着其他几个下人一起,离开前,还轻轻为杜沉安掩了院门。
杜沉安就这么站在门口,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了,他也如同毫无察觉一般。
他突然有些迷茫起来,从前他活着都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服侍好段锦。
段锦高兴他也便跟着高兴,段锦生气他便在旁边哄着,即便他成了段家的大少爷,这一切也不曾改。
可如今段锦就这么离开了锦安,离开了他的身边,信中却从未提及。
他是不是也在怪自己那日的不辞而别?杜沉安想驾着马车一路赶到建辰去,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找段锦呢?
如今他是段府的大少爷,自然不能放着锦安的生意不管跑到建辰去。他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这是段老爷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是段锦给他的机会。
他心中也清楚如今的安排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段锦都是最好的,段锦会在建辰闯出一番天地来,而他则需要学着如何接手段家庞大的家业。
以后段锦要在朝堂盘根错节的朝堂中立足,除了他自身的才学,银钱是必不可少的。
此刻留在锦安做好一个长子该做的事,便是帮了段锦大忙,可他为何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悄然抽离。
杜沉安转身回到房中,提起狼毫笔,给段锦写了封回信。
信鸽很快便带着那封信消失在夜色中,杜沉安房中的灯,就这么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