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时分,他一睁眼便看到天色已经大亮,暗道不好,求学的第一日就睡误了时辰。正不知该如何去见先生,他便就着盆中的冷水洗了把脸,将头发扎好出得门去。
门口正有两个仆人候着,见段锦出来忙朝他福了福身。
“公子醒了,奴婢这就去将饭食取来,公子请在屋中稍等。”说罢,一个仆人便自退下。段锦忙问她们自己该去哪见先生,那两人均是笑着微微摇头示意不知,段锦只得又回了屋中打整行李。
“公子若是不介意,这等事情还是交予我们来做罢。”候在门口的那个侍女对段锦说到。段锦示意不必,毕竟是来求学,又不是来做客,处处麻烦人家总是不好,段锦在心中暗道。
不一会餐盒便被捧了上来,那侍女将饭菜仔细摆好,又退到屋门口等候段锦吩咐。段锦看了看那饭菜便满心欢喜,清炒的油菜与蓬松的包子放在一起,仍冒着热气,碗中则是金黄色的米粥。他风卷残云般地开始扫荡饭菜,突然有人在外敲门。
“段公子可算醒了,方便我进去吗?”
段锦一听便知是谁,忙道“麟哥快请进。”
景麟推了门进来,见段锦仍在吃饭,便坐到他对面。段锦正要问自己何时去见先生,景麟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着急,段锦才安心将早饭扫光。
吃完饭,景麟便招呼侍女们将盘子都端了下去,与段锦说起话来。
“在这里住着可还习惯?晚上睡着冷不冷?有没有……?”段锦看着眼前的男子,却怎么也无法从他年轻却已带着些刚毅的的脸上得到一丝熟悉感。
“景副将?”段锦打断了他。
景麟便停了下来,望着他,段锦便说:
“景副将昨日说之前认得我?可我当真没有一点印象……”
景麟一听便笑起来,他捏了捏段锦的脸,说道“那时你还很小,尚在襁褓之中,自然是记不得了。”
说到这里,景麟仿佛被带回了那段回忆中,片刻后又接着说了下去。
“那年家父得了皇上诏令,我们便举家从锦安搬至了此处。家父与你父亲本就结交甚厚,我那次随父亲去府上时,王夫人抱着你正在院中晒太阳……”
“太久了…这一晃,竟是十几年了,当时我还抱了抱你呢…转眼你也这么大了。”景麟不由感慨起来。
段锦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终于放松一些,叫了声“麟兄”。景麟笑着应了声,问他昨夜休息得可还好,有没有水土不服。
段锦睡了这么久,疲惫之感一扫而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歇息够了。
“那便换件衣服,哥带你出去转转。”段锦一听心中暗喜,这可是了解建辰的好机会,忙去换了一身衣服。景麟本来安排好了马车,见段锦不太愿意坐马车,便带着段锦徒步出了门。
“怎么不愿意坐马车?”景麟问他
“这一路上坐马车坐得我都快要吐了,麟兄。”段锦做了一个呕吐的手势,景麟便揉了揉他的头。
“毕竟锦安到建辰不是处处都有官道,小路崎岖,马车坐久了难免恶心。”
段锦正纳闷为何街上这么安静,景麟却又带着他穿过了一道门,段锦看到门口的牌匾上书一方正的“景”字。
“刚刚那片也是景府?!”段锦惊讶的差点跳起来。
“嗯,那是外府,景家旁系的人住的地方。其实有好大一块是没人住的,平常下人们也不会去那里。家父无意扩建,只将地面铺了砖石,所以看起来与街上没什么差异。”
出了景府,几名小厮便要走过来,景麟示意他们不必跟着,他们方退到各自位置继续站岗。
景麟开口叮嘱道:“牵着点我的手,街上人多,你人生地不熟,莫要走丢了。”段锦闻言拉住了景麟常年习武、粗糙而有力的右手。
他带着段锦转过许多热闹的街道,边走边对他讲有关这些地方的趣事。有的实在过于好笑,段锦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呦,景副将,今日怎么有心情出来转转,我还说退朝后你怎么告了三日假,这是?”说话那人看着段锦。
“这便是段家的大少爷段锦了,他刚来建辰,趁着新鲜带他转一转。”景麟笑着回了那人。
“这便是段公子?得空了一起喝杯酒,今日便不打扰你们二位了,先走一步。”说罢那男子便继续匆匆向远处走去。
“这是另一名副将,管城防的。”景麟小声对他说,段锦点头示意知道了。
街上有不少段锦都不曾见过的新奇事物,景麟便一个个跟他耐心说了,还给他买了不少常用的东西。
“想要什么便同麟哥说,不必见外。”景麟手中拿着给他买的东西对他说道。
转了不短时候,段锦终是有些疲累,景麟便带他进了家茶馆。
“这家点心是一流的,这个是茶糕,口味很是不错。”景麟喝着茶,看段锦吃着糕点与街上买的吃食。
“这糕点做的当真有水平!”段锦不由赞叹,还不忘拿起一块递给景麟。“麟哥,你怎么不吃。”
“我在这住了这么多年,再好的东西也会吃腻的,你吃罢,不必管我。”见段锦并没有放弃的意思,景麟只得张嘴接了那糕点。
歇了歇脚,二人出茶馆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段锦看着景麟,他的侧脸在夕阳的照映下显得十分俊朗。
“还走得动不,要不要雇辆马车?”景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段锦忙示意不必,于是景麟仍是牵着段锦的一只手,两人慢慢地走回了景府。
和段锦一起吃了晚饭,景麟便让段锦早些歇下,正打算离开,段锦却叫住了他。
“我……”段锦话未说完景麟便知他想问什么。“这几日家父身体抱恙,不必急着见他,家父说先让你好生歇息几日才是。”段锦闻言放下心来。
景麟走后,段锦无事可做,便从包袱中将琴拿了出来,将之前学的曲子都弹了几遍,不知不觉间已是明月高悬。他躺在床上摆弄着景麟给他买的小玩意,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麟儿,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书房中,景允站在桌前,桌上正铺着一幅长长的疆域图。
“放心吧,父亲,绝不会出差错。”景麟恭敬地答道。
“那就好,段锦在这住的可还习惯?他初到异乡,你多关照着他点才是。”
“孩儿自然知道……”
“罢了,你也早些歇着罢,那若是来日有人来寻他,再做定夺也不迟。”景麟便从景允屋中告退离开。屋外,一轮明月正悬在天空。
景麟在廊下停留片刻,才悄然走向自己的院落。他心中清楚,段锦如今来到建辰,必将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而他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负起责任来。
回到房中,他终是放心不下,又仔细检查了段锦院落周围的守卫布置,增派了几个心腹加强巡逻,一切确认无误后,才吹熄了灯烛。
屋内,景允将图卷卷起,底下露出两封帖子——一张来自东宫,一张来自四皇子。
太子想要以皇室的名义为段锦接风洗尘,四皇子则是以与景府交情深厚的名义约见段锦。
“利言啊,你这么大的家业,怕是要被不少人盯上喽。”景允苦笑一声,他将这帖子拦下,便是不愿让段锦过早步入朝堂的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