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景麟带着段锦,将建辰逛了个遍,段锦在景麟几乎无时无刻的陪伴下,倒也没感到什么客居他乡的愁思。
只是这日夜里,他翻来覆去,却不知怎的怎么也无法入睡。
段锦起身将油灯点了,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书看起来,书上讲的都是些江湖逸事。
他从头到尾囫囵翻了一遍,上面的人和地方没一个熟悉的。“春山阁?这名字好生眼熟。”段锦想起这便是墨先生提起过的师门,瞬间来了兴趣。
“小锦,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段锦被门外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听到是景麟后忙把门打开,将他让了进来。
门一开一股冷风便灌了进来,冻的段锦一个激灵,景麟忙将门关了,见他还光着脚,便抱起他来塞回被窝中。
“光着脚下床,也不怕着了凉气。”景麟细心地给他将被子掖好。
“不知怎的睡不着,便起来翻翻书打发时间。”段锦窝在被窝中对他说。
“只是,这书上的东西,我都没听说过过。麟哥,这书是你从何处寻的?”景麟闻言将那书拿过来看了看,一眼便看出是什么书。
“是了,小时候贪玩,总喜欢看些武林江湖的书,想着哪天练一身绝学,也去江湖闯荡一番。”景麟看着那书有些出神。
“那为什么后来当了副将呢?”段锦不明白景麟为何不去闯荡一番。
“少年意气罢了,怎可当真,江湖和这官场,没一样是好走的。小锦,你还未做过官,待你取了功名,说不定就不想要了。”景麟说完自知失言,便揉了揉他的脸。
“大哥瞎说的,这功名还是要考考的,这等不入流的书还是不要多看了。”
段锦听得虽是有些云里雾里,却是能听出景麟语气中的那分遗憾来,景允知他如今仍是懵懂,笑着说:“罢了,有什么看不懂的,大哥带你看看?”
段锦便捡着书上那奇奇怪怪的人名、地名和趣事都问了景麟,景麟的见闻倒也广博,耐心的给段锦解释着。
“瀚海阁传说是在沧海以北,天涯尽头,内里有着专修荒海心法的弟子。阁中有把玉琴叫唤潮,据说这玉琴是荒海教的镇教之宝,当年被一个少年带了出来……”
“踏云客是个专修身法的人,据说轻功了得,上能踏云,才得了这个名字……”
“这春山阁……小锦?”段锦刚开始还津津有味地听着,可架不住热气与景麟那富有催眠性的声音夹攻,眼皮已经有些睁不开。
景麟见他困了,便将书轻轻放在一旁,轻手轻脚朝外走去。
“麟哥,外面那么冷,今晚就睡我屋罢。”段锦迷迷糊糊见景麟要走,想到刚刚那阵冷气,赶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不妨,你睡罢,莫出来了,再沾了凉气。”
段锦不应,景麟拗不过他,只得躺在他旁边,段锦将被子给他盖了一半,只是枕头实在有些小,景麟便让段锦枕在自己胳膊上,又将被子给他掖回去。
“麟哥,你身上好烫。”景麟臂膀上传来的热力竟是比屋内空气还要灼热几分。
“练过些心法,虽是不入流,但也比常人不畏寒些,要不要教给你?”景麟一只胳膊将段锦环住,压住了他那角被子。
“好了,快睡罢,明日起晚了可是没法出去玩的。”景麟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去哪玩?”段锦好奇起来。
“这城里都转遍了,要不带你出城玩玩?”景麟答道。
“对了,你不是只告了三天的假?明天该去……”段锦突然想到景麟也有职责在身,如今却天天陪着自己在建辰游玩,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
他不小心对上景麟的目光,却发现景麟的双眸如同墨色的琥珀,散发着温和而干净的光芒。
“不妨,再带你玩两天罢,以后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景麟顿了顿,又说:“小锦,大哥是真高兴你能来,这么多年,从锦安来这儿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是哥认识的。”
段锦一听也伤感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景麟忙止住话头:“快睡罢,明天带你去爬山,莫要赖床。”说罢吹熄了油灯。
段锦正疑惑冬天山上有什么可看的,听到景麟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自己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虽然说着不许赖床,景麟还是很体贴的没叫段锦起床,段锦就这样又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自然十分懊恼,怕错过了去山上的时候,得知景麟已经安排好后欢呼一声去换了衣裳。
景麟并未安排多余的人手,而是选择自己驾着马车带段锦出去,出城时与段锦来时走的并不是一个城门。
出了城沿着小路走,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
“下来罢。”景麟招呼段锦,段锦忙掀了车帘溜了出来。一下车便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忍不住惊呼:“哇!”
那山脚旁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面上结了冰,像是一面镜子般照得周围闪闪发光。
“我记得锦安那里,确实是没什么湖的,走,上山!”景麟拉着段锦一只手,带着他走上修好的登山路。
若是只爬修好的登山路并不费多大力气,可山路越爬越陡,爬到半山腰段锦绝望地发现,没路了。
“这石阶还未修完,是近来才下令修的。”景麟看出了他的惊讶。
段锦嘴上说着没什么,可毕竟并未爬过山,更是不知道如何正确用力,没一会速度便明显慢了下来。
“爬不动了?想来你之前也没爬过山,上来,我背着你上去罢。”段锦果断拒绝了,毕竟一定要自己爬上去才有成就感。
又过了一刻钟,段锦趴在景麟背上,手脚都已有些酸软,“只要能上去就可以了。”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景麟穿着轻便的武袍,段锦感受到那并不甚厚的布料下灼热的温度,对景麟练的心法愈发好奇起来。
莫非景麟其实学过什么武林绝学?后来因为其他原因不能进入江湖闯荡一番…
“马上就到了。”景麟的声音打断了段锦飞扬的思绪,将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抱紧我。”段锦闻言忙搂紧了景麟的脖子,景麟被他这么一搂哭笑不得,在一块石头上借力一跃,段锦只觉浑身一轻,景麟已经带着他跃到另一块岩石上,景麟背着他向上爬了几步,终于到了山顶。
“好险没把我的脖子搂断,小锦,人可不是这么搂的。”景麟揉了揉脖子,刚刚在岩石上不敢卸力,如今终于敢开口说话。说罢,他便将段锦放了下来。
本应是冬季的山顶上却覆盖着不少植被,段锦正好奇,景麟却拉着他的手示意他跟自己来。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段锦只觉温度越来越高,隐隐有热气溢出。他已经猜到那是什么,却不敢相信。
“怎么样,是个好地方吧。”景麟问他。
段锦惊讶地张大了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在二人眼前的,是一个天然的温泉,在这温泉周围寸草不生,岩石被长年累月的热水冲刷得光滑如玉,远处植物却是得到滋养,形成了一片独特的绿洲。
段锦极目远眺,视线被山腰处朦胧的薄雾所阻挡,身处整个温泉周围云雾缭绕的环境中,二人仿佛置身仙境。
“登山路没修好,皇帝都不曾来过,我便趁着还有机会带你来一次。”景麟在温泉边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水温。
“若是等登山路修好了,这里便不是你我随意能来的了。”他转过身,宠溺地看着段锦,像是发现秘密宝藏后终于找到人分享这份喜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