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那一病过后,段利言便也不再让杜沉安随他去布行中干活,杜沉安便整日的陪在段锦身边,段锦也收了心,整日的待在府中温书。
段锦将手中书翻完了,伸了个懒腰,看着正坐在地上靠着书架看书的杜沉安,一时有些无奈。
杜沉安极爱坐在地上,要么就是蹲着,段锦不止一次问过他是不是跟榻有什么过节。每次杜沉安都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耳朵,然后听段锦的话坐到他旁边来。
但是下次段锦若是不说,他就又坐在了地上。
“沉安,将架子顶上中间那格摆的书给我取来。”杜沉安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把手里的书放在案上,照着段锦说的为他寻书。
不多时,杜沉安便抱了一摞书下来,他将那摞书送到段锦身边。
“哪一本?还是都给你放着?”杜沉安极有耐心地问道。
段锦正纳闷为何有这么多本,他拿过最上面的那本,仅是看了眼名字,便赶紧放了回去。
“罢了,我自己找吧,想来是记错了。”段锦踩了把椅子,在架子顶上翻找起来。
杜沉安则靠着床坐在地上,瞟了一眼方才段锦拿起来的那本,随即饶有兴致的将那摞书一本本的翻看起来。
待到段锦终于找到自己要的那卷书,从椅子上跳下来,转身便看见杜沉安正看书看得入迷。
段锦心里暗道不好,他只顾着找书,竟是忘了让杜沉安将先前拿的这一摞放回去。
“看的什么?”段锦假装漫不经心的在他旁边坐下,杜沉安很自然的与他靠在一起,将书向他那里偏了偏。
还好,不是什么《姜小姐绣楼招亲二三事》,也不是什么《锦安爱情秘史》,而是一本江湖逸话,段锦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些都是当初跟着王夫人识字后,段锦偷偷差人买回来的。不同于那些晦涩的贤言古语,这些书的直白易懂给当时的段锦带来了不少乐趣。
后来年纪再大了些,段锦渐渐懂了那书的意思,知道自己都看了些什么荒唐书。便将那些书都束之高阁,渐渐的自己都忘记了。
段锦悄悄的想把剩下的书都抱回去,谁知他刚将书拿起来,杜沉安便说道:“你这书甚有意思,在这放着罢,哥看完了便给你放回去。”
段锦面露难色,“哥,这不好看…”
杜沉安却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说道:“是吗?我看着还很是有趣,怕是你书读的太多了,这些俗的便看不上了。”
段锦还要再说什么,杜沉安却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央求与无辜。
段锦没话说了,靠在榻上看起自己的书来。他原先差人买的那些书,涉猎方面极其广泛,不过为迎合特定受众,篇幅大多都并不长。
每当杜沉安换下一本书时,段锦便默默用书将脸遮住,生怕听到杜沉安发出疑惑的声音。
好在,杜沉安看的很安静,段锦也渐渐沉下心来,将这件事放在了一旁。
用完晚膳后,两个丫鬟进来将食盒收了,杜沉安又抱着那摞书看起来。
天色已黑了,段锦怕他坐在地上看伤了眼睛,便让他来榻上坐着。
杜沉安一手翻着书,另一只手则轻轻叩着案几,时不时将烧过的灯芯剪下,将烛火挑明。
不知过了多久,段锦见他看的入神,便让两名丫鬟打了热水,待丫鬟回屋后,段锦便自在屋中沐浴。
沐浴过后,他边擦着还有些潮湿的发尾,边催杜沉安沐浴去。
杜沉安只是“嗯”了一声,便又靠在榻上接着看起来。
段锦见他这副着迷模样像极了自己当初,脸上露出坏笑,打算作弄杜沉安一番。
趁着杜沉安不注意,段锦凑上前去,将烛火吹熄了,随即大笑一声便要跑开。
杜沉安却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过来,在惯性的作用下,段锦整个人撞到他的怀里。
“做完坏事就想跑,嗯?”杜沉安在他额头上轻弹一下,笑着说道。
段锦眼见一计不成,伸手便要去挠杜沉安的痒,谁知杜沉安却是纹丝不动,任他施为。
片刻后,段锦终于败下阵来,他甚至开始怀疑杜沉安习武是不是将痒痒肉一同练没了。
“这下不闹了?你若停手了,便该我了。”杜沉安将手伸到段锦腰侧,跟在段锦身边三年,他对段锦身上哪些地方碰不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段锦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断告饶。
“不闹了?”杜沉安问道。
“不闹了,不闹了。”段锦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边喘气边说道。
杜沉安这才又将蜡烛点了,段锦则靠在他的怀里,同他一起看起那些书来。
“看不出来,你原来竟是爱看这些书。”杜沉安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困意。
“那时不懂事,让下人偷偷给买回来的,没想到竟是对了你的喜好。”段锦赶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唔,什么都想了解点,像你的性子。”杜沉安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
段锦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再说话。
片刻后,杜沉安将那本坊间趣事翻至最后一页。
“哥,睡觉罢,我有些倦了。”段锦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轻声说道。
“就只这两本了,你先去睡罢,哥看完了便睡。”随后,像是为了讨好段锦般,杜沉安在他额头上吻了吻。
“那好罢,”段锦也不急着去睡了,反正只剩两本了,重温一下原来的也是个不错的打算。
杜沉安将那本书放在榻上,段锦看见那书名,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反应,“这个不能看!”
但杜沉安的动作却比他快了一步,在他说出那句话时,杜沉安也正好翻开了第一页。
杜沉安:“…”
段锦:“…”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片刻后,杜沉安将书合上。
“我去沐浴,”杜沉安一张俊脸微红,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屋中。
“我都说了别打开,”段锦此刻脸也有些发烫,将那本《龙阳阁中术》与其他书一起放了回去。
杜沉安在院中用冷水将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才勉强压下那股燥热感。
杜沉安在酩翠楼并不是没见过小倌,只是他当时年纪不大,并不理解那些人话里的意思,只当是两个男子在一起喝茶弹琴。
方才那书上绘着的图,却是彻底推翻了他原先的想法,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竟是令他都有些口干舌燥。
杜沉安甩了甩头发,像是要将水珠连带着纷杂的思绪一同甩出去。
夜里,两人极有默契地谁也没再提方才那件事,或是看了一日的书,耗了太多心力,杜沉安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向早早便醒的他竟是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直到门外的丫鬟叩响房门,“少爷,该用早膳了。”他才醒来。
“这是……睡到了何时?”杜沉安心中暗叫不好,自己今日竟是睡过了头。
段锦也被叩门声吵醒,见他醒了,便从他怀里钻出来,准备起床。杜沉安让他躺着,自己去给段锦找衣服。
结果刚一掀开被子,段锦的目光瞬间就凝滞起来,杜沉安正奇怪,结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杜沉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昨晚睡时脱去了外袍和裤子,只着一件里衣与一条薄衬裤,晨起时分,那处的雄姿一展无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定了定神,段锦强装镇定,“且放在门外吧,”那丫鬟应声,轻轻将食盒放在门边,便退了下去。
杜沉安匆忙套上了衣物,给段锦端来热水洗脸,又将食盒提进屋来。
吃早饭时,段锦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打趣道:“哥,你梦到了个什么样的娘子?竟让你如此…”
杜沉安愣了一下,随即作势便要去拧他的嘴,段锦嘴上占了便宜,立马见好就收。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哥你大人有大量。”
杜沉安也不可能真的拧他,轻轻为他揩去嘴角的饭渣,随后说道:“我即使要成家,也肯定要在你成家以后啊,少爷。”
杜沉安特意强调了少爷两字,段锦竟是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好笑着摇了摇头,“不知从哪学了这一口伶牙俐齿,嗯?我竟是说不过你了。”
“好了,锦儿莫要恼羞成怒,哥不提这事就是了。”
“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不知在多少年前就已经被段锦和杜沉安抛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