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便又到了除夕,整个锦安城到处都是爆竹声,家家挂着的灯笼将锦安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夜城。
这是杜沉安在段府里过的第二个年节,应当也会是他此生最难忘却的一个。
在家中用完晚膳后,段利言就带着布行里的伙计们吃酒去了,王夫人则拿起剪子绞起窗花来。
段锦坐在她旁边看着,只见麻利的几剪刀下去,王夫人手中就多了一张牡丹窗花,又是几剪刀下去,便剪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老虎。
王夫人陪着段锦说了会儿话,见段锦已经打起了哈欠,便让管家喊杜沉安来接段锦回屋。
“好了,锦儿,你早些去睡吧,明日少不得想出去玩。”段府中向来没有守岁的习惯,段锦也是个熬不住的,此时困得只想坐着睡着。
“夫人,少爷。”杜沉安敲响了屋门,王夫人将已有些昏昏欲睡的段锦抱出去,段锦如今十一岁,她抱起来已是有些吃力了。
“夫人,我来罢。”一开门,屋外的寒风便呼呼灌进来,杜沉安接过段锦,王夫人则取过他手中拿着的大氅为段锦披上。
“回屋去吧,莫感了风寒。”王夫人催促道。
“是,夫人。”杜沉安抱着段锦,回了别院中。
虽然杜沉安的动作很轻,可寒风还是将他先前的睡意驱得一干二净。
杜沉安早早备好了热水,段锦的被窝中也放上了暖炉,待到进屋后,三下五除二便将段锦塞了进去。
“段锦,换了衣服再睡。”杜沉安为段锦换了衣裳,又为他拨了拨屋中的火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屋中的热气让段锦本来已经清醒的思绪又变得朦胧,最终沉沉睡去。
梦里他骑着骏马在呼啸的风雪中奔突,身后有人紧紧追着,他听不清那人在喊什么,段锦双腿用力紧紧夹住马腹,马儿吃痛加速,慢慢的连身边的雪花都被带出了残影。
段锦从梦中惊醒过来,屋中暖和得有些发闷了,将他捂出一身汗来。
他将窗子打开一条缝隙,寒风拍在窗纸上呼呼作响,给屋中带来了些新鲜空气。
被这凉风一激,段锦的困意终是彻底消了,鬼使神差的,他想去看看杜沉安睡下没有。
段锦披上大氅,轻轻推开屋门,吱呀声瞬间便被呼啸的风声所吞没。
段锦看到杜沉安屋中亮着的灯光晃了一下,下一刻,他推开门,手中提一把长剑。
“谁?”看到是段锦在院中,他将长剑随手扔回屋中,有些惊讶的走出来。
“少爷,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屋去。”
“我来找你说说话,”段锦朝他做了个口型,便赤着脚一溜烟跑进了他的屋里。
“!”杜沉安这才注意到段锦还赤着脚,赶忙跟进去将屋门关上。
与段锦屋中不同,杜沉安的屋中虽然同样点着火盆,但温度却低上不少。
“快进被窝里去,受了凉怎么办。”杜沉安有些无奈地催促道
“不打紧,我屋子里实在热的待不下去,刚好凉快一下。”段锦俏皮地说道。
杜沉安给他倒了碗热水,端到床边。
“想找我说什么?”杜沉安认真的看着他,将水递了过去。
段锦本来就不知道要说什么,想起出来时他屋中亮着的灯光。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他巧妙的将问题抛给了杜沉安。
杜沉安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搓了搓手,“守岁,原先爹每年都会带着我守岁,盼着来年平安顺遂。”他顿了顿,
“我见段府没这个习惯,便想着守岁的时候顺便为你们一同祈了福。”
段锦先是“哦”了一声,“那我来陪你一起守吧,刚好我也睡不着。
“好,”杜沉安笑着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便打了个喷嚏。
“你还说我,自己连件外衣都不穿。”段锦这才注意到杜沉安也只穿着件里衣,招呼他快上床来。
杜沉安坐到床边,段锦将被子裹在两人身上,眼见被子太短根本裹不住两人,杜沉安便让段锦坐在自己腿上,这才将他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守岁都要做什么?”段锦只露半张脸在外面,好奇地问道。
“不做什么,就是坐在一起谈谈天。”
“不放爆竹,不剪窗花吗?”段锦好奇追问。
“家里穷,买不起这些。”杜沉安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哦…”段锦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那谈天都谈些什么?”
“什么都能谈,就看你对什么感兴趣了。”杜沉安看着段锦,无端想起了躲在树洞里的松鼠,不由得露出笑容。
段锦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以为是有人陪他守岁才让他这么开心。
“那我以后每年都陪你守岁好了,”
杜沉安先是愣了一下,转而揉了揉他的脸蛋,“这可不成,以后你成了家,是要和家人一起守岁的。”
段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你以后成了家,也会和他们一起守岁吗?”
“不会,我不会成家,老爷买了我来照顾你,你去哪,我便跟到哪去。等你成家了,我便再回来给老爷做活。”
段锦听他这么说,鼻头莫名地有些酸。
“那我也不成家了…”段锦的声音闷闷的,他还并不清楚什么叫成家,只知道若是成了家,杜沉安又是一个人,再没人陪他守岁了。
“说什么胡话,”杜沉安在他额头上轻弹一下,告诫他莫要胡说。
“你就这么盼着我成家?”段锦没好气的说到。
杜沉安不知道他又生的哪门子气,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
“老爷待我不薄,做了你的伴读后,你也待我不错。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只能祝祷来日你如老爷一样,寻个像夫人一样好的娘子,再生个像你这样好脾气的少爷。”
“杜沉安!”段锦被他说的害臊,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也缩回了被窝里。
杜沉安笑笑,知道他给段锦做伴读的日子不会太长久,待到段锦考了功名,就是该成家的时候了。让他早点想清楚这件事,也是他这名伴读该做的。
“我再也不理你了,就知道拿话呛我。”片刻后,段锦将被子一卷,把自己裹成个粽子,躺在床上生闷气。
“好了好了,这话我不说了还不成,只是…”
“你还说!”段锦作势要捂他的嘴,无奈被裹得太严实,两次起身都没能起来。
杜沉安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我错了,再也不说了。”
段锦这才又躺回去,片刻后,他终于转过弯来。
“沉安,你当我哥吧。”杜沉安正端着碗喝水,险些被呛住。
“不成!老爷知道了,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这话不可再乱讲了。”杜沉安将一根指头放在他唇边,示意他不可乱说。
“我说真的!”段锦将被子踢开,趴在他肩膀上。
“你当了我哥,我们不就是家人了?这样我成了家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守岁了。”段锦为自己能想出这个点子十分满意。
“这亲岂是能乱认的?”明白段锦的想法后,杜沉安虽然很感动,却还是拒绝了他这个荒唐的提议。
“结拜!结拜兄弟懂不懂!有什么不能认的!”段锦看杜沉安一脸困惑的模样,便知这又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待他给杜沉安解释清楚了什么是结拜兄弟,杜沉安便陷入了沉默,段锦以为杜沉安不愿意,闷闷不乐的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杜沉安见他光着脚又要乱跑,急忙拉住了他。
“自然是回屋去了,朋友做不成,结拜兄弟也不愿意做,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段锦的声音有些发冷。
“我…我没有。”杜沉安被他说的有些心虚。
见段锦还是执意要走,杜沉安只好说道,“我…我怕我做不好你的结拜兄弟…”迎着段锦的目光,他终于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我也很喜欢同你待在一起,想一直跟着你,护着你。只是…”
“只是我是少爷,你只是我爹买来的一个奴隶对不对?”段锦接过他的话。
“是…”
“你怕自己的身份配不上我,又怕自己没法保护我是不是?”
“是…”杜沉安的声音更低了。
“那我问你,你究竟是冲着段家少爷的身份同我做结拜兄弟,还是冲着我段锦这个人?”
段锦的话如同在他脑中敲响的一口钟,令他醍醐灌顶—段锦在意的从不是身份,而是人本身。他却一直将段锦的身份放在了第一位,做着维护这个身份的事情。
“如果我不是少爷,你愿不愿与我做这个结拜兄弟?”段锦随之追问道。
“愿意。”杜沉安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回答。
“那你的结拜兄弟成了少爷,你就不与他做兄弟了?”段锦再次发问。
“自然不会,我只会高兴…”
“那不就对了?那你如今又在犹豫什么?”段锦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我…我愿意做你的结拜兄弟,我们该怎么办?”杜沉安像是下定了决心,表情也不再那么迷茫。
“我想想,你先去找碗酒来。”段锦回想着书上说的结拜时的场景,朝杜沉安下达了指令。
“必须要酒?用水代替行不行?”杜沉安忍不住发问。
“把我用稻草人代替行不行?”段锦回复道。
“我知道了,”杜沉安立刻闭上了嘴,只穿着单衣推门出去了。
不多时,他便回来了,手中端着一碗酒,身上与酒碗中都落上了雪花。
“你倒是穿上件夹袄…”段锦有些心疼地说道,杜沉安的嘴唇有些发紫,却还是摇了摇头“无妨,就这么几步路,不碍事,现在有酒了,然后呢?”
“然后…”段锦努力回想着,“好像是歃血…歃血为盟?”
这次不等杜沉安发问,段锦便向他解释了什么是歃血为盟。
杜沉安从角落拿起那把长剑,剑锋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把血滴进去就成?”杜沉安指着酒碗问道。
段锦看着那锐利的剑刃,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只点了点头表示没错。得到段锦肯定的答复后,杜沉安毫不犹豫地将剑锋在右手食指上轻轻划过。
瞬间一个口子便出现在他的指腹,杜沉安让血滴进碗中。随后看向段锦,段锦将手伸出去,视死如归般的闭上眼睛,说道:
“你…你来帮我罢,我…我下不去手。”
“好,”杜沉安应了下来,段锦感觉到他的手被杜沉安握住,随后剑柄被塞入了他的手中。
“???”段锦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剑锋划过了什么东西,随后杜沉安便说“好了,睁眼罢。”
段锦有些犹豫的睁开眼,正纳闷为何一点也不痛,却见自己被杜沉安握住的那只手毫发无伤,反而是杜沉安的左手食指正向外淌着血。
“伤着你,我心里难受。”杜沉安看着他,“这样也作数吧,”。
段锦喉头有些哽咽,正要回答,杜沉安却已经将酒端了起来,“不作数也得作数了,”
说罢,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将碗端到段锦唇边,段锦也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瞬间被辣得呛咳不止。
杜沉安边笑边为他顺气,“忘记你不曾喝过酒了,这下就算结拜了吧。”
片刻后,段锦顺过气来。
“自然是算的,哥。”
杜沉安为他顺气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你唤我什么?”
“我说,哥!”段锦俯在他耳边说道。
“弟…弟弟,”杜沉安僵在半空的手抱住了段锦,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滑下。
他好像…又有家人了…
“哥,以后,我们便是家人了,我年年陪你守岁。”段锦轻声说道。
“好,好,好…”杜沉安已不知该说什么,父亲死的时候他哭不出,父亲下葬时他哭不出,他本以为这颗心已是哀莫大于心死,可如今段锦的一声‘哥’,却让他哭出来。”
这个世上他又有了家人,他还需好好活着。
“哥,你怎么了?”感受到杜沉安颤抖的身躯与哽咽声,段锦有些担忧,以为又令他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哥太激动了…弟弟…从今以后,你唤我一天哥,这条命便一天是你的…”
“家里人都唤我锦儿,在外你便这么叫好了。”杜沉安叫了几次,总觉有些拗口。
注意到他的表情,段锦又说道“或者你叫什么顺口便叫什么。”
“小…小锦?”思索片刻,杜沉安有些忐忑的开口,他怕段锦不喜欢这个称呼。
“哥,我在。”段锦却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何不妥,很自然的便接受了。
杜沉安将他拥入怀中,两人静默无言。每隔片刻,杜沉安便轻唤一声他的名字,防止他睡去。
“小锦?”
“哥,我在。”
风雪渐歇。正当杜沉安第四次唤他时,屋外骤然爆竹声震天响。
段锦被惊得一跳,旋即欣喜若狂,跃身而起奔出门去。
天色未明,积雪将天地染成温柔的银白。在银白的雪地与墨黑的天幕间,五彩斑斓的烟花次第绽放,爆竹声此起彼伏。
“哥!雪停了!是新年了!”杜沉安拿着外衣追至院中,只见段锦开心的地朝他奔来。
杜沉安也发自内心的笑起来,温柔地为他披上外衣,将他重新揽入怀中,一同凝望照亮锦安城的绚烂烟花。
在震天的爆竹声中,杜沉安轻声许下心愿。
“哥,你说什么?”段锦以为他在同自己说话。
“我说,新年快乐,弟弟。”
雪霁天晴,为锦安城的人们送来一个明媚的新年。
到了王夫人屋中,王夫人正用早饭。看见段锦来了,便将他抱到榻上。
“用早饭了不曾?”段锦乖巧地摇了摇头,王夫人便让他自己去后厨端了饭来。杜沉安忙道“我去便是,不必少爷再跑一趟。”段锦无奈地撇了撇嘴,王夫人便开始打趣他。
“可别什么事都让人家帮你做,以后万一哪天人家走了,你该怎么过?”
段锦心想我也不想啊,谁让他那么勤快。
不一会杜沉安便为段锦拿了早饭来,段锦知道在王夫人面前就是打死杜沉安,他也不敢来上桌吃饭,于是也不再招呼他,自顾自地吃起来。王夫人也打发了杜沉安自去吃饭,并告诉他今日不需再陪着段锦,杜沉安谢过王夫人便关门出去了。
吃完早饭,王婉拿来一套衣服让段锦试试。“衣服是喜庆的大红色,填着厚实柔软的棉花,上面绣着些龙虎花灯。段锦一看便知道这是自家的长安锦,传言长安锦可以驱邪避凶,给人招福转运。段锦赶忙接过去试了试,大小十分合适,他心上喜欢得紧,不想再脱下来。王夫人笑着哄了他半天,他才依依不舍的先脱了。
“这套衣服明天再穿,福气才能到啊。”说罢,王夫人又拿出来一套。
“太大了,我肯定穿不了啊。”段锦看着那套衣服。
“说了是给你的不成?你那伴读,过年了怎么也得有套新衣裳。”王夫人笑着说。
“什么?!杜沉安也有!娘你太体贴啦!”段锦几乎要跳起来。王夫人笑笑不再说话,收拾好衣服让段锦带走。还不忘叮嘱道
“明天再给他,也得给他个惊喜不是。”
“娘,我知道啦!”段锦一跳一跳的出了门,回房之后,杜沉安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出来接自己。段锦很是奇怪,他轻轻推开杜沉安的屋门,里面却并没有人。
“去哪玩了,也不带上我。”段锦在心里嘀咕。
把衣服扔下段锦便去找父亲,段利言正与一个官员打扮的人说话。见段锦来了,便将他抱到自己腿上。
“这是我儿子,段锦。这是京城来的张大人,段锦,快叫声叔叔。”
段锦喊了声叔叔,张大人也礼貌地做了回应。段锦知道他们多半是有事要商谈,便自觉地从段利言腿上滑了下来。
“爹,我去找娘了。”段利言笑着让他去就是。
“此子聪明伶俐,将来定能成大器。”张大人对段锦的会察言观色很是满意。
“哪里哪里……大人过誉了。”
“今年与往年一样,长安锦……”
此后的段锦便没有听到,他掩了院门,却不知该去哪玩,于是自回了屋中看书。
快到晌午的时候,天空纷纷扬扬落下雪花来,段锦穿了件棉衣,便在院中玩起雪来。毕竟雪下的时间还不够长,段锦将门口地面的雪都拢起来,也仅堆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雪球,于是他只好等雪继续下,好让他将雪人堆起来。
段锦正望着白茫茫的天空,忽然眼前一片漆黑,不知是谁捂住了他的眼睛,段锦忙要喊救命。那人却在他耳边说“吓到你了?嗯?”
“哥!你干什么!差点吓到我了!”段锦既后怕又无奈,没注意到听到他叫哥的时候杜沉安的脸又微微红起来。
“好了,不生气,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杜沉安今天心情仿佛格外的好,主动与段锦说起话来。他将段锦带到屋子里,屋门一关,便将那漫天的风雪阻绝在外。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灯笼,通体红色很是喜庆,又不像自己家挂的大红灯笼那样看起来笨拙无比。段锦喜欢的紧,拿过去就要将灯笼点上。
“哎,不急,不如晚上再点。”杜沉安笑着劝他。怕他不高兴,杜沉安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串糖葫芦。
“大年三十了,你在哪里买到的这个?”段锦边吃还不忘记问这问那。
“总有些与我一样不用陪家人的人,趁这时候做些营生也是好的。”杜沉安轻声答道。
“你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个?”
“其实也不是,今日三十,怕我父亲在那边没人照顾,便予他烧了些纸钱衣服饭菜什么的,回来时想着带些东西给你,顺路找了找罢了。”杜沉安说着,没敢看段锦。
忽然,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杜沉安唇边。
“你也尝尝,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只给我买。”段锦将一个糖葫芦塞到他嘴里。
“我已经长大了,不吃这些东西了,不如省些钱买点你喜欢的。”杜沉安咬了一下,冰糖在他嘴中发碎裂时发出轻响。
“好吃不?你以前没吃过吗?”
“好吃,只要是你给的,都好吃,之前吃过几次,也是在过年的时候,父亲会买一串给我……”杜沉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不再说话,专心嚼那糖葫芦。
雪越下越大,段锦从外面回来,还未脱那棉衣,如今却是有些热,加之屋中的火炉烧得很旺,他越吃越困,最后控制不住打起瞌睡来。
杜沉安发觉他睡着后忙把那糖葫芦签子从他嘴里轻轻抽出来,免得扎到喉咙。他将段锦抱到床上,转身推门出去,又轻轻掩了院门。
王夫人让管家来叫段锦去吃午饭,管家一进院子便看见杜沉安正蹲在院中堆雪人,之前段锦堆起来的那个雪球已被他当做了雪人的头。杜沉安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见是管家,便知多半是要叫段锦去吃饭。
“他睡着了。”杜沉安对管家说。
管家进屋看了一眼,见段锦睡得正香,便不再打扰,自己回去回了王夫人。
“这孩子也不知跑去哪里疯玩了一气,现在便困了。不过现在睡了也好,省得守岁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王夫人笑着对老爷说。
此时杜沉安堆完了雪人,坐在雪人旁边,用手指给雪人画了个笑脸。
“真可爱,像谁呢?”杜沉安总觉得这个雪人像一个人。
“段锦,你看他和你一样可爱。”杜沉安终于想出这个雪人像谁,他摸了摸雪人的头,便坐在雪里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