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阮松直登门孟府离开后,孟满芳即刻去了趟阮蕙兰所在的客栈。
阮蕙兰在浏览历年女官考题,听她说完,推开旁边窗牖,街边多了许多行踪怪异之人,她静静看了会关上窗,起身收拾东西。
孟满芳见她动作,“你现在就要走吗?去哪里啊。”
“出城。”
阮蕙兰乔装好,让孟满芳赶快回家去,不用管她。
她戴了帷帽一身素雅衣裙,走到城门前脚步顿住。
城门周围莫名出现一些无所事事的人,阮蕙兰是通过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意识到这群人是阮府家仆。
这位中年男子是在阮府十数年的老仆,阮蕙兰常常见到他。
那中年男子看见戴着帷帽的女子,觉得熟悉,“小姐?”
阮蕙兰转身就走,这一行为貌似坐实了她的身份,身后的家仆只道,“小姐,主君担心您,您就回去吧。”
她可不会听,满大街跑,周遭行人皆不知发生了何事,这群人怎么都追着一个小姑娘身后。
阮蕙兰七拐八拐折进一个小巷子里,她随着褊窄的小道往右,追来的家仆被分开。
行至数十步,阮蕙兰翻进了一座小院里。
“小姐肯定是翻进去了,要不…”
“不可,夫人交代了,事情不能闹大。”
白湘灵走近看清女子面容,诧异道:“阮娘子?你、这…缘何会翻墙进来。”
阮蕙兰翻进来时有些着急,加之脚底没注意,不慎摔了一跤,放在墙边的陶罐一连碎,帷帽也甩飞出去,此刻她模样狼狈。
正欲撑起身子说话,前堂来了位婢女。
宝兰道:“夫人,前堂来了一伙人,说是要找人。”
白湘灵撩开帘子去前堂,来了数个虎目熊身的男人,看着不像是寻人而是抓人。
他们和最初寻阮蕙兰的不是一伙人。
白湘灵淡然道:“几位这是要找什么人?怎么跑到这来找,别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铺子里的女娘都下意识离这些人远些。
为首的目光在屋里巡睃一圈,望见帘子后一片光亮,抬脚就要进去,铺里的伙计拦着,“兄台,里面没有铺主准许不能进去。”
男人这才觉得自己行径多有冒犯,拱手道:“冒犯了,家里小姐不知所踪,老爷夫人心急,方才我等看见似乎进了夫人铺子后院里。不知夫人能否准许我等进去探查一番。”
白湘灵淡笑道:“当然可以。”
后院里当真是一个人都没有,院里右侧有个小屋舍,门是落了锁的,男人狐疑大小姐是藏身在了此处,往前走了几步。
宝兰疾步走到前面,拾起掉落的瓷瓶,白湘灵过来蹙着眉尖道:“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千万要保管好么,怎么落这了,快去放好。”
这一出小插曲令男人疑心加重,男人指着屋舍道:“夫人能否将此门打开。”
白湘灵毫不犹豫,对小厮道:“去把门打开。”
男人踏入屋舍,白湘灵在门外远远看着。
屋里没有特别之处,除了门是唯一的出口别无其他,地板上摆着的都是制香需要的原料,一些鲜艳的花瓣,几许珍贵的名香,数两有养颜美容功效的药材……
男人没有察觉到异样,一旁的同侪道:“定然是趁着空隙离开了。”
他作罢,“叨扰。”
待这群人走远去安抚客人后回到后院。
那间屋舍里地下还有间小室,这也是芙明台开了有段时间湘灵才发现的,她撩帘进来时阮蕙兰已经出来。
白湘灵知晓事情首尾,把屋舍收拾了出来,让她暂时住着。
阮蕙兰让跑腿的小厮将信送到孟府,孟满芳知道消息赶来看了彻底放下心,在芙明台也好,倒也方便姐妹两个相见来往。
萧何远常来自然也知晓了阮大小姐在芙明台,这日两人回去,他忽然问:“如果你某一天发现,身边人有事瞒着你,你会如何?”
天边云霞烧得正旺,红似火似血,一片蒙蒙暖光洒在地面上,世间显得迷蒙又混沌。
白湘灵侧目看他,一对剪水双瞳,清透明澈,像春日里柳堤前的湖水清得漏石,“怎么问起这个?”
她又道:“那要看是瞒了什么事。”
萧何远神色看不出情绪,凝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
放榜后,沈觉言写了信送往江阳,在曲江河畔参加了曲江宴,席间也结识不少世家子弟,此后陆续有人登门拜访,他应酬了好些天。
忙完数日终于得空,现如今他只需要等朝廷安排官职。
白湘灵亦是没想到他会再次找来,这回他直接在她面前拿出来了红晃晃的婚书。
其上的的确确是她的字迹,时间是神武二十八年,不就是去岁么…
怎么去岁才签的婚书又没嫁呢…
“原本是今岁开春就要成婚的,谁知他…我想问问你,你真的还喜欢他么?”
白湘灵大脑一片空白,听不清外界的声音,那团白雾终于消散,丢失几年的记忆潮水般全部涌入,她也头疼得厉害,秀眉紧蹙。
宝兰见她这模样,忧道:“奴婢去喊医官来。”
白湘灵道:“不用,不用去我一会就好了。”
沈觉言道:“你若是对他没有情意了,他强迫于你,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我们…”
“沈觉言。”白湘灵打断他,“先不论我还喜不喜欢他,你可知他身份?”
沈觉言只觉得他既能求到赐婚,为人看着气度不凡,应当是立了功的世家子弟,完全没有往更高的层面想。
“他是成王。”白湘灵道,“好在他性情不偏执敏感多疑,像你这般,他但凡偏激些,我也受苦,你更没有好日子过。”
“若是问我对他还有没有情意,那当然是有的,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白湘灵劝他,“我都已经嫁了,你如今高中状元,大好前程,何必呢。”
沈觉言听她说对他还有情意,不免失魂落魄,不再言语拂袖走了。
白湘灵看着宝兰。
刚来长安时贴身服侍侍女并不是她,想来是失忆后换成的宝兰。
问也问不出什么,其实也没有问的必要。
萧何远回府踏入卧房,见她静坐在案旁,不知怎的觉得她哪里有些不一样,心口一滞,坐在另一边喝了盏茶,温声道:“吃晚饭了吗?”
“还没。”白湘灵偏头看他,很多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我…都想起来了…”
萧何远顿住手里的动作。
“你在我失忆的时候把侍女都换了,你不想让我想起以前的事。”白湘灵道,“可是…我总会想起来的…”
萧何远倏然站起来,眼底一片阒暗,哑声:“告诉你了又如何?不还是整日和我吵?”
白湘灵蹙起眉尖,“你就打算这么瞒我一辈子?”
萧何远闭口不谈,往外走,白湘灵见他走,“你去哪…”
他并没有回话,走后卧房门被关上。
室内只留她一人,她轻叹,不是要说清楚么,怎么又这样了…
他这夜又是宿在书房,湘灵躺在床上心中有些麻乱。
对他还有情是真的,对他有所怨也无法消散。
当年留下一封信走了,开始寄信来得繁,后数年就没有半点消息了。
她以为他彻底忘了还有一个人在江阳等她,一开始在信里说他在长安,后来来信又说不在长安了,再后来杳无信息,想去寻人又不知道去何处寻。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双十年华,邻居家的女儿这个年纪已经嫁了,有的甚至做了母亲。
来说亲的媒人踏破了门槛,周围人明里暗里说她应该要嫁人了,不能再拖了。
几年都不联系,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娶妻了呢…
谁能想到成亲前一日,他又大摇大摆声势浩大出现在众人面前……
室内昏暗,白湘灵凝视床顶,缓缓入眠。
次日侍女进来伺候她起床梳妆后,退出卧房,房门迅速关上。
白湘灵去开门发现门打不开,“这…怎么回事,门怎么打不开…”
透过格扇门能看见两个侍女守着,“王爷人呢…让他过来,放我出去。”
侍女听见回话,“禀王妃,奴婢不知王爷在何处,但王爷交代了您不能出去。”
白湘灵听见侍女的话只好坐回去。
午饭是宝兰送进来的,湘灵问她,“王爷还是不在府里?”
宝兰摇摇头。
“那秦陵呢。”
宝兰还是摇头。
白湘灵心里头烦闷,他这是在刻意避着自己。
有些事不说清永远都消解不了。
夜里吃了晚饭,还是不见人影。
直到第二日亥时,萧何远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进来懒散坐在案旁。
“怎么喝这么多酒?”白湘灵往外走,他拉住她手腕,“去哪?”
白湘灵道:“去唤人给你煮醒酒汤。”他这才放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侍女端着醒酒汤进来,白湘灵将白瓷碗往他面前推,“把醒酒汤喝了吧。”
待萧何远喝完,她开口道:“你囚着我有什么意义?又像以前一样?”
萧何远盯她半晌,艰涩道:“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他的酒还没有完全解,醉醺醺的表情,眼尾洇红。
“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啊。”
元旦快乐 虽然有点晚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