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真假假

唯恐把胆汁都吐出,陈阿娇感觉自己的肠子被人揉捏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的孩子在闹腾。她卷缩在柔软的锦被下,翻转过身,眼睛不自觉闭上,即使白昼,经过这番折腾她也有些疲倦。

在疲惫与不适的混沌中,恍惚中,她见到在深宫中,在广阔的院落,一个小女孩的背影,她和年幼的男孩子做着你追我赶的游戏,她个儿高,男孩比她小些许,小女孩的铃铛般的笑声传来,“你来追我呀,你来追我呀?”,男孩追赶不及,只好与她商量:“你慢些,我追不上了。”两小无猜的情谊真美好,这男孩的模样轮廓让她感到有些眼熟。

“可是,我们或许只能一个人赢,我不喜欢输。”小女孩停止了奔跑,正常的走着,抬头仰望着天空。

“那我会让你赢的。”小男孩恪守自己的言语,跟在小女孩身后,永远后退一步。

“你真好。”小女孩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阿娇感到有人注视着她,她猛地一挣扎,见当归坐在自己身边,一脸关切。“娘子,娘子你醒了。”

陈阿娇被扶起来,低头见自己的装束还是早上的,让当归为自己更衣,此时婢女进来点亮了蜡烛,本来太阳下山的余晖散尽,室内只剩灰朦,此时又亮堂起来。本来陈阿娇不舒适的身体,在做了那么一个童真的梦后,心情都好些。这难得的美好记忆,也只存在梦里了,那梦中的男孩早已不是童稚模样,成长了伟岸男儿,登上了至高无上的帝位。

爱怎么会发生不平等的人身上呢?无论是身份上、还是地理位置上。如今,都是比陌生人更不堪罢了。还不如去相信曾经相爱过的回忆。

只见伺候在一旁的当归,陈阿娇轻声:“茯苓怎么还没回。”

“许是有事情耽搁了,茯苓素来做事谨慎,带着多个家生子出去的,应该无碍。娘子想吃点什么?”当归为娘子沏茶,一如往常茯苓那样。

“我兴许是心不安,给我一碗稀粥。再留一盏灯,其余都撤了,免得太过。”陈阿娇一边说,一边走出寝殿。月朗星稀,要是可以喝点酒,秋高气爽,是在在惬意不过了,可惜怀孕不可饮酒。

当归见陈阿娇醒了心情尚好,忍不住提及:“娘子,未央宫那边还未送来冬季御寒衣物、食用调度。”

陈阿娇闻言,转过身来,“那就把库里得用的布匹拿些出来,婢女们平日裁制冬衣吧。你看有什么缺的,都从库里取。”

“那可是娘子的嫁妆。”当归有些为陈阿娇抱打不平。

“用着吧,他以前对我大方,这些应该够普通人家几辈子衣食无忧。”陈阿娇的脸在黑夜中晦暗不明,只有微弱的月光伴随着萤火虫的起舞。

当归看不清陈阿娇的神色,微弱地回复:“诺。”,端过婢女呈上的清粥,伺候着陈阿娇吃食后,在昏暗的殿内落下帷幕,悄然退了下去。

陈阿娇躺着,双眼盯着屋顶,自己要是离开这里,去哪里呢。明日找些书看看,哪里的风景宜人,无天灾最好,可以过些安生日子。想想觉得往后的日子有些盼头,这都是这孩子让她滋生出的离开念头和勇气。不知道想了多久,她梦见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像是戏文一样地重现了自己的人生。

她因为卫子夫重新得到陛下的宠信,开始自己头脑发昏找母亲商议,欲加害卫青。却因此陛下重用了卫青取抗击匈奴,成为了将军。被陛下不喜厌弃后,又开始相信巫术,巫女楚服的巧言令色很快取得了她的信任。

她恨卫子夫得宠,要楚服帮助拔出这根眼中钉,就想下诅咒。那个人偶上有着卫子夫的生辰八字,后来被陛下看着一惊,派了酷吏张汤彻查此案,跟此案相关者,除了陈阿娇,无一可活。但是她还是高傲地养着自己的脖子。就算是她又如何,全怪陛下的偏爱的人不是自己。

如此心胸,又如何担待一国之母,还是十余年无子、外戚当道的一国之母。真真是可笑之极,本就烈火烹油,她以前竟一无所觉。

幽居长门宫,母亲为自己求情,陛下只答应母亲不会迁怒其他人。不久父亲去世,母亲的男宠再无顾忌,陛下也对此宽容,后来,母亲去世,兄弟们为了钱财,一门双侯都闹出丑闻,在争权夺利中也灭亡了,母家完全败落了。过了二十余年,她一人终老,最后踏上了黄泉路。

可叹的是,在长门宫的时候,陈阿娇长吁短叹陛下的冷落。也没有从书简中获得智慧,唱着千金求赋,一日复一日。

陛下宠信卫子夫,她尽自己所能,贤惠得到人们的传颂,先后生下三女一男,成为了未央宫的椒房殿的新主人,《戒终赋》劝告皇后需要良好的品德,皇子刘据被册立为太子。她的家族也随即崛起,以弟弟卫青、外甥霍去病为主的外戚,戎车七次出征,北登阗颜山,六次深入匈奴,立下赫赫战功,基本瓦解了北方匈奴势力,为解决汉朝边患问题。

街上的世人皆传《天下为卫子夫歌》:“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说书先生有了说不完的故事,讲不完的卫家发迹史。

可惜卫子夫的好景也不长,元朔六年,陛下开始宠幸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王夫人、李夫人、尹婕妤、邢娙娥、赵婕妤等等有名气的,没有名气更不必提。

陈阿娇在睡梦昏沉中,隐约听到当归迎着大夫和茯苓入内,有人掀开帐子,把她的手放在塌边上,覆上丝帕,大夫把脉,在黑暗中,她的感官被放大,心有序地跳动着。不久后,她们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想醒来坐起,却浑身不得劲,却动不了。陈阿娇眼皮被压住了,只能呼吸,和轻微的摇头。估计过一会就好了,思绪翻涌,她在想过了冬,肚子大了,需要快点离开。那股声音又出现了,一如既往的冷漠:“时机未到,你若是此时离去,历史会变更。”

“你是谁?你怎么说一些奇怪的话。”陈阿娇想说话,但是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在脑子浮现自己的念头。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记得任何人违反历史的轨迹,都需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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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断章台路
连载中诀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