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拜祭先人

“娘,我们还会回来吗?”陈萍有些懵懂,就这样要离开自小生长的地方。一连数日,见不到岸。

“等拜祭完,我们就回来。姨姨可能不随着我们会来了。”听闻此言,茯苓侧过头,有些不忍。作为婢女,她是要跟随主子的,但若是当妹妹,她是希望回到自己家人身边的。“阿姐,到了长安后我们去哪里落脚比较合适?”茯苓有些想念父母兄长嫂子了。

“我们举目无亲,随你回家如何。”陈阿娇想了一下,若是陌生人进去长安,必会引起他人注意。不如去茯苓家避避。茯苓如今把陈阿娇当作姐姐,也没有了以前那般战战兢兢。如今重回长安,茯苓对家人的思念再也无法掩饰。陈阿娇知晓一切,也尊重茯苓的选择。

这日,小雨凄凄,在烟雨朦胧中,她们撑着油纸伞,缓慢地下了船只。茯苓只能靠着以往和家里通信的地址寻找,要是以前陈阿娇早就有车轿相迎,把她们送回家了,不过今日不同往日。她们如今本就因为生活无以为继,重回故土寻找当初埋下的金子。陈阿娇摸了摸放在衣袖的藏宝图,一定要找到这些金子,带着女儿去拜亡故父母,然后安度余生。

若是说锦官城是手工业重镇,长安城是花团锦簇。被陈阿娇牵着的陈萍丝毫没有感觉到大人们的忧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看着各种未曾见过的新奇玩意,一下子被迷了眼,周围的货船搬运下来一箱一箱的货物与商人们交易,市井繁华,引得各国人们都喜爱来到长安。

当茯苓爹娘在家中,听到敲门声,还未来得及开门,本就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好几年不曾得见的女儿站在眼前,他们不仅不惊喜还有些不知所措。茯苓疑惑爹娘的神情,环视了这小小的院落。虽然她已经没有月钱可以寄回家,但是嫂子沈氏当初得了阿姐的赏赐金簪,住够平民舒服度日了。

“女儿不孝,不曾承欢膝下。”茯苓爹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你别那么说,这些年要不是你把月钱都让人带回来,你那个不成器的兄长,也不能娶得了媳妇。”

听爹爹说起兄长,茯苓也没见人:“兄长是外出做工了么?”茯苓爹有些沉重地说“他见了马奴做了将军,也吵着闹着去参军。我们也被烦得够呛,就由着他去了。”

茯苓惊讶极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沙场上能回来都是...”

茯苓娘听了这话,不禁出口抱怨:“你嫂子得了主子赏赐,也没曾告诉我们,偷偷私藏,被你兄长偷了出去当了死契。得了的银钱去花楼,买了个女子回来说是做妾,把你嫂子气得当下要了和离书,纳妾也不管了。谁知那女子把你兄长的钱财都骗了就走了。”顿了顿,又继续说:“你兄长见我们这里也没有银钱再讨媳妇了,只能上战场试试,能不能风光回来。”

陈阿娇在这里就已经了解了大概了,茯苓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原本慈爱的父母,如今历经这些。要是自己没回来,他们年迈,又该如何讨生活?如今的难堪场面被阿姐见到。茯苓侧过身,颇为难堪和阿姐对视,生怕她露出鄙夷的神情,阿姐只是握住她的手,“别怕,我们一起面对。”

茯苓的泪花充盈了眼眶,陈阿娇见当下茯苓家已经捉襟见肘,等夜深,长辈们都已经入睡,点燃了家中唯一的蜡烛。烛火的跳跃,让陈阿娇的神情忽明忽暗。在一旁坐着的茯苓不由得暗自心惊,虽然彼此称呼姐妹已久,但是茯苓还是猜不透陈阿娇的心思。

“茯苓,你看这是什么?”陈阿娇在袖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用油纸包着的藏宝图。茯苓还是有些疑惑,随着油纸展开,露出了里面的地图,恍然大悟:“阿姐,这是你之前让我去埋下的...”

“是的,这些金子,你还记得哪里的是最多的,我且看看目前哪里算是比较好挖的?我们就去那个。有了这些,茯苓你也不用担忧了。”陈阿娇慢慢地坐下来,用手指着地点,询问茯苓。

“阿姐,我依稀记得当初埋进窦太主府的一处庄子附近,具体方位,我们得去走走找找。”茯苓和陈阿娇相视露出了笑容,希望一切顺利都得以解决。

陈阿娇随着茯苓父母去了集市,买了一些元宝蜡烛,准备去拜祭父母。说起来,当时她也没有出长门宫送别他们,但是长眠之地她是知道的。

茯苓父母得知阿娇父母双亡,以为她也是跟茯苓一样,是当初在长门宫做女官,毕竟有时候她露出的矜贵,是跟他们这些战战兢兢的人家是不一样的。

买完东西之后,陈阿娇心事重重地回来,“娘!”陈萍正在和姨姨戏耍,见到娘回来了,就小跑过去,张开双臂伸手要娘抱。“宝儿...”陈阿娇蹲下来,抱着冲向自己的小人儿。“宝儿,娘带你去拜祭先人。来,娘带你去换身素净衣服。”

当陈阿娇牵着女儿的手带来母亲的墓地前,把果盘、点心摆好,拉着女儿一起跪下:“不孝女陈阿娇,携外孙陈萍,拜见母亲。”在陈阿娇的心中,母亲是第一位的,至于长伴母亲身侧的男子却不是自己的父亲,是母亲生前的情人。

母亲仰仗自己的皇家血脉,纵情于风月,生前就已经于父亲面和神离,不乐意了就回自己的公主府。父亲是开国功臣之后,已然开始败落,尚公主后,也只能百般隐忍。却也不妨碍他宠妾蓄婢,生了多个子嗣,阿娇与这些兄弟姐妹并不亲近。她是随着母亲居住在公主府。

陈阿娇磕了三个头,双手撑在冰凉的石头上。最后一次磕头,她久久未曾起身,眼中的泪水浸湿了额头下叠着双手。陈萍见娘今日神色凝重,也学着娘的样子给外大母跪拜,虽然她也不识字,却也知道这是娘一直念叨着的娘。

陈阿娇拿出手帕擦拭泪水,瞧见女儿笨拙的模样,等她叩拜完,扶起陈萍,拍了她身上的沙土,再用手帕擦一下她的手掌,软软的,那么小的手,像是莲藕一样的白嫩,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要是外大母还在,肯定很疼爱陈萍的。陈阿娇心想。“请娘保佑陈萍平平安安长大,一辈子顺遂。”陈阿娇心中默念。

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陈阿娇有些慌张,她可不能让人发现了。估计是这里巡视的看守人。小小声跟女儿说:“宝儿,娘跟你比赛,你认得我们来的路吗,你先去小道等我?”

“好,娘。”陈萍并未意识到什么,还很兴奋地拔腿就跑。陈阿娇也弓着身子,躲在草丛里,缓慢挪动。观察着周围,若是守着墓园的人是以前府中老人,恐怕能认出自己,现在她已经死去,实在不宜再出现熟悉的人面前,碰巧手帕又已经擦拭脏了,可不能使用了。一个已“死”之人,青天白日出现实在是难以解释。

陈萍跑到路边,汗津津的小脸蛋红彤彤的,娘怎么那么久都不出来,她躲在草丛中。等着娘着急找自己再出来吓她一跳!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望断章台路
连载中诀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