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最近焦头烂额。一是学校课业逐渐繁重起来，他又要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机甲设计还有沈旭拿给自己的文献研究上面。另外，他最近一直在给小夜找学校。
因为小夜是自己捡回来的，而他和原身的父母还不是很熟悉，所以不想找家里人帮忙。这些天下来，跑遍了中央星的各个合适的学校，得到的答复都是不可能。
小夜身份不明，又没有合适的担保人（他暂时没有资格为小夜担保，因为自己都还是个学生），所以很难拿到入学资格。
顾凛这边还没忙完，那边和沈旭约定的时间已经临近了。
图书馆五层，还是老地方。
顾凛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钟以示重视。
脚步声由远及近，这次不是沈旭一个人过来，林洛也跟过来了。
顾凛抬眼，看见沈旭从书架那头转过来。今天他没穿制服，套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银白的头发在图书馆昏暗的光线下像落了一层薄霜。左脸颊那道银色纹路，随着他走动的角度若隐若现。
林洛这次终于把头发收拾整齐，身上穿了件白衬衣，就这么稍微一打扮，就是一个漂亮的雄虫。
怪不得陆沉教授和沈旭都喜欢他。这么可爱又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物的雄虫，应该很难有虫不喜欢。
“看来资料没把你难住。”沈旭在他对面坐下，双腿交叠，看起来很是矜贵。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推过来。
“这是我按你上周说的方向做了几个基础模型。关于‘幽能带信息’这想法，古文献里确实能找到点蛛丝马迹，但关键公式没有，观测数据更是零碎。”
“我不知道皇家研究院那边拿到的东西是否会比这个更齐全，但那些老家伙们不干实事已经是众所周知了。”
顾凛接过纸。沈旭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图表画得一丝不苟。他快速扫了几眼，心里有了底。
“缺的可能不是公式，是看问题的角度。”
顾凛抬头，“我们总把幽能场想成均匀的、连续的能量物质，可万一它不是呢？万一它像……像碎玻璃，每一片都映着完整的画面？”
沈旭的触角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这是他被戳中兴趣点时的反应。
“碎片化信息存储？”沈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是说，环境里那些幽能波动——我们一直当背景噪音处理，但其实可能是编码过的环境信号？”
“不止环境。”顾凛调出自己的终端，光屏弹出一堆弯弯曲曲的数据线。他之前在地球也观测到过这种现象，但是这里的资料虽然残缺，至少不是无迹可寻，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林洛在这方面的了解不多，他更擅长的是机甲的构造。
但是他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也明白的大差不差。如果顾凛赫尔沈旭的设想是对的，他觉得这两人完全可以到帝国科学院工作，取代那些老家伙们。
他的父亲就是帝国科学院的院士，但林洛对那里没什么好感。那些老到掉牙的东西可以被那些老东西念叨很久，他们甚至不愿意翻看之前的文献古籍。
如果不是最近这些年科学止步不前，蟑螂不可能再度泛滥，甚至有席卷七大星系的趋势。
沈旭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顾凛发现，这位学长看着冷淡，脑子却活得很，有些跳跃的想法连他都觉得大胆。
“所以你的思路是，”沈旭总结道，“不做加法，做减法。不追求更强的幽能屏蔽，而是让机甲的幽能特征融入环境背景，像一滴水混进海里。”
顾凛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是要做出这个效果，以现在的技术来看，很难。我对于做这些手工活不是很在行。”
沈旭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笑容真切了些，眼角的纹路跟着弯了弯。
“所以林洛跟我一起过来了。”林洛自身能力过硬，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代表了陆沉。陆沉在机甲制作这方面是绝对的专家。
“你的意思是......”顾凛挑了挑眉。他没想到合作来的这么迅速切突然。本以为他们之间可能还需要多次磨合交流，自己才能达成目的。没想到沈旭和林洛竟然主动提出了合作。
林洛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我很想和你交朋友，别的雄虫都觉得我是异类呢。这么看来你也是个异类哈哈哈。”
顾凛和林洛拥抱了一下。
虽然顾凛不介意自己单打独斗，也没想着第一次参赛就拿到奖项。但他们和自己的想法方向大致相同，如果作为对手，确实会是个强劲的对手。合作远比竞争要好。
“成交。”顾凛伸出手。
等他和沈旭林洛道别，转身就又马不停蹄地回去抓起乖乖守在工具房里的小夜，一起到校外的餐厅。
顾萧来得准时，一身得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餐厅的雅座。
他看见顾凛，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戏谑。他着实没想到自己弟弟有事情竟然学会不找爸妈，先找自己了。
“二哥。”顾凛有些尴尬，不过还是挤出笑容。毕竟是他有求于人。
顾萧端起咖啡，慢悠悠搅着，“你是说你真的捡了个小崽子，让我看看。”
小夜这才有些胆怯地从顾凛的身后探出头。
顾凛教过他见到顾萧应该怎么说话，于是显示鞠了一躬，然后小声说道：“二叔叔好。”
顾凛把小夜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隐去了拍卖场那一段，只说是“偶然遇到的流浪幼崽，很聪明但没身份，想让他上学”。
顾萧听完，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凛：“听说爸妈最近要给你介绍对象，你这是不想结婚了？”
他和大哥的事情让顾蓝和林青崖重视起小儿子的婚事，最近已经开始物色一些年级合适，成绩优异的雌虫。
雄虫是不担心找对象的，但是想要找到十分优秀的雌虫，有时也要看运气和时机。
顾凛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最近忙来忙去，根本不知道家里的父母在做什么。
顾萧看他确实没有这个意思，反倒对自己这个弟弟有了一些改观。在他的印象里，顾凛小时候挺可爱的，越长大越让人厌烦。
他知道顾凛最近报名参加了那个全星际瞩目的机甲大赛。最近的顾凛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这毕竟是他的弟弟，顾萧最后还是心软了。
他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从顾凛身边拉过小夜，上下看了看，说道：“办法是有的，你先带他去做一个能力测试。如果小夜没有什么缺陷，就让他先挂在你的名下。你虽然不能作为担保人，但是监护人是可以的。”
顾凛拉着小夜从餐厅出来，顾萧开着自己的车，把他们送到了青少虫能力检测中心。小夜对这些仪器十分敏感，紧紧地抓着顾凛的衣角。
顾萧看了小夜一眼，说道：“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你从哪里带他回来的，说实话顾凛。”
顾凛转头看了小夜一眼，说道：“哥，我就是路边随手捡的。”
顾萧懒得跟他废话，说道：“小凛，你现在也长大了应该为自己的一切负责。我不管你那么多，但是你最终都要给爸妈一个交代。”
顾萧走之后，顾凛带着小夜走进检测中心预约挂号。
“别怕。”顾凛蹲下身，平视着他，“就是玩几个游戏，把你平时会的东西展示出来。表现得好一点，我在外面等你，好不好？”
小夜咬着嘴唇，点点头。
戴眼镜的雌虫工作人员走过来，语气温和：“小朋友，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别紧张，就是玩几个游戏。”
小夜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进了第一间检测室。
门关上后，顾凛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他打开终端，调出沈旭发来的最新资料。
但他有点心神不宁，看了几行就看不进去了，目光总往那扇紧闭的门瞟。
时间过得很慢。
他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仪器低鸣声，偶尔有工作人员温和的询问。一切都显得很常规。
但顾凛心里清楚：小夜绝不普通。这孩子能在旧训练场躲藏那么久不被发现，能靠嗅觉分辨出沈旭残留的信息素，能学会那些远超年龄的知识。
这些都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聪明能解释的。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第一间检测室的门开了。
小夜走出来，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工作人员对顾凛点点头：“基础生理检测完成了，指标都很优秀，特别是感官敏锐度。”
“累吗？”顾凛问小夜。
小夜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饿。”
“再坚持一下，还有几个项目。”
第二间检测室是关于感知和学习的。等小夜再出来时，他额头出了层薄汗，触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里面……有点亮。”他小声说。
工作人员看小夜的眼神有了微妙变化，不再是纯粹的例行公事，多了些探究和惊叹。
“这孩子……”她斟酌着措辞，“空间记忆和模式识别能力非常突出。而且他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我工作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幼崽。”
顾凛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可能是流浪时练出来的。”
“也许吧。”工作人员不置可否，“最后是精神力和潜能测试，这个时间会比较长，您可能要等久一点。”
第三扇门关上后，走廊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