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坐不住了，起身在走廊里踱步。他想起小夜那些异常之处：夜里会发光的眼睛、对危险的本能预知、学习速度越来越快……
还有那次，他带小夜去图书馆附近，结果小孩突然说“那边有虫在看你”。顾凛当时没在意，后来才知道那天沈旭确实在附近的资料室查阅他的选课记录。
小夜的感知，准确得可怕。如果真的被发现，顾凛觉得会是一个麻烦。他现在反倒希望小夜是一只普通的雌虫幼崽。
他之前看过新闻，帝国有一个专门培育实验体的实验室，里面大多数都是雌虫，他们像战斗机器一样，强大而又可怜。
帝国的能力测试是青少年虫族必须经历的。很多虫族都以能力测试的成果优异作为谈资。但是这些作战实验体，早年都是能力测试成绩优异的那批孩子。
他们的父母都对此感到骄傲。
顾凛不这样认为。科学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们过得更好。如果科学不是服务于人的话，那么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第三间检测室内部。
这里看起来最简单。一个检测室里只有一个座椅，一个头盔。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特殊调配的信息素。
小夜坐进椅子时，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是害怕，更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在轻轻骚动。他同一时刻也感受到了顾凛的不安。
“放轻松，就像睡一觉。”工作人员帮他戴好头盔。
测试开始很温和。一些光影、声音、简单的思维引导。
直到某个瞬间。
仪器释放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信息素，那是工虫表示顺从的原始信号，稀释到了理论上的检测下限。
小夜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大脑接收到的信息，而是更深层的东西。他的血液、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那一瞬间知道了这是什么，这是源自于本能的一种驱动力。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所有的这些都在告诉小小的虫族：回应它，接纳它，然后命令它。
他的触角猛地绷直，眼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
但就在同一秒，小夜想起了顾凛的脸。
不能……被发现……他知道顾凛在焦虑什么。如果自己的测试数值会让顾凛不安，小夜不可能冒着风险诶顾凛抛弃自己的机会，去测出一个准确的数值。
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了。他见过那些漂亮的雄虫，本应该在屋子里面被好好养着，但是流落在外的时候就变成了人人可以欺辱的妓虫。他们用于满足战场上雌虫的**。
所有的弱小者都是一样的。
而顾凛，他对自己好只是因为他喜欢多管闲事而已。小雌虫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把自己从拍卖场救出来，因为自己便宜，他恰好支付得起。他把自己丢在校园，是因为方便。但是他又看不下去自己每天辛苦求生，所以给他送饭。但是送饭也只有一顿而已。
他的脑袋里只有自己的研究，以及怎么参加那个所谓的机甲大赛。如果机甲真的有用，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蟑螂能够一次次地攻破防线，再三侵略
小夜知道，如果自己是个麻烦，他应该会立刻把自己丢出去，让自己自生自灭。
他不可能再让顾凛把自己丢下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用尽全部意志力把那股冲动压下去。触角慢慢放松，眼中的金色褪去，呼吸重新平稳。
仪器屏幕上，脑波图只显示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波动，很快回归正常。
“精神稳定性优秀，抗干扰能力强。”工作人员记录，“无明显族群支配倾向。”
她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零点几秒里，这个看似普通的幼崽完成了一次怎样惊人的本能压制。
最后是基因采样。简单的抽血和口腔拭子。
针尖刺入指尖时，小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是疼，而是身体深处某种保护机制被触发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离开身体前改变了什么，就像本能地给自己的秘密加了保护锁。
采样很快结束。所有样本看起来都再普通不过。
两小时后，全部检测完成。
小夜走出来时脚步虚浮，一头栽进顾凛怀里。
“哥哥……好累……”他竟然会叫自己哥哥。顾凛心想。这小崽子又学了新的词汇。
顾凛抱起他，摸摸头说道：“等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报告：“总体评价是特优。您家孩子天赋很好，特别是感知和学习能力。第三附属小学的特招班已经同意接收，下周就可以办入学手续。”
第三附属小学时帝星比较优秀的虫族才可以进入的学校。特招班里面更是不少特优级别的雌虫和雄虫。
报告上的数据看起来都很优秀，但都在“合理的天才”范围内。
顾凛道了谢，抱着小夜离开。
走出评估中心时，夕阳正浓。紫红色的光染透了半边天，照在小夜熟睡的脸上，睫毛投下长长的影子。
悬浮车上，顾凛收到了顾萧的消息：检测通过了？刚才有好几个部门顺便问了这孩子的情况。你最近低调点。
顾萧觉得匪夷所思，顾凛随便捡来的孩子，竟然能力测试可以是特优。要知道，特优级别的孩子在虫族的占比不到2%。
顾凛回了句：知道了，关掉终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夜。孩子在他身边睡着时毫无防备，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好吃的。
顾凛把外套盖在小夜身上，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悬浮车汇入空中的车流，消失在城市璀璨的灯火里。
而在这个平静的傍晚，评估中心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白发老教授正反复观看着第三检测室的录像。
画面里，小夜面对工虫信息素时那零点几秒的僵直，触角不自然的紧绷，还有眼中一闪而过的淡金色光泽……
老教授按下暂停键，放大那双眼睛。
虽然模糊，虽然短暂，但他确信自己没看错。
他在加密日志上写下：
观察对象：小夜
疑点：检测过程中出现疑似原始族群本能压制行为。
建议：长期观察，优先级调整为A。注意，绝对不可惊动对象及其监护者。
日志发送后自动销毁。
这边为了给小夜起一个正式的名字，顾凛又犯了难。
他看着坐在桌边吃着蛋糕的小崽子，问道：“你还记得你的爸爸妈妈吗？你从哪里来到这里的？”
小夜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小声说道：“我记得有人叫我沈小子。但我不知道我本来生活在哪里。那个地方有很多草，也有河流，山川。天空也是蓝色，和这里不一样。”
蓝色的天空。顾凛想起来地球。但是七大星系里面，应该没有一颗天空是蓝色的星球。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小夜不是七大星系里的现有的物种呢？
小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他不再询问，说道：“那你之后就叫做，沈夜，怎么样？”
说完他觉得不合适，于是擅自说道：“夜不合适。你应该开朗些小夜。你之后用这个名字吧。沈烨。”
他把名字写在纸上给虫崽子看。虫崽子眼睛亮亮的，应该已经认可了这个名字。
小夜被安排去上学。顾凛没想到这孩子这么适合上学。
他看着学校老师给自己发来的视频，沈烨显然已经成为了学校的孩子王。他虽然讲话不多，但是老师讲的课程知识对他来说听一遍就够了，成绩在第一次测试的时候就得了全A。
再加上他那中小霸王一样的沉稳气质，瞬间博得了周围同学的认可。虫族的社会属性，尤其是在幼崽时期，相当简单。胜者为王。
顾凛甚至觉得自己就像小怪物的废材老爸，只需要每个月固定交上伙食费和住宿费，小崽子自己就可以长得很好。
除了每周要接小崽子放假放风之外，倒也真的十分轻松。
他彻底放下心来，越发把时间全部放在比赛上来。
他和林洛，沈旭一起组队，初赛能够通过选拔是在意料之中。学校的所有人都对林洛和沈旭竟然愿意和顾凛一起组队而感到惊讶。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校园论坛也多了很多说法不一的声音。
《震惊！沈旭大神为何自降身价带飞艺术系花瓶？》
《内部消息：顾凛强迫林洛沈旭入队》
《扒一扒那个突然转性的顾家小少爷》
顾凛看着林洛智脑上各式各样的八卦标题，眉头皱起来。“这都什么啊。为什么连性转都来了。不是要期末了？都这么有空闲吗？”
林洛手里站着一只小小的零食甲虫，兢兢业业地往他的嘴里送了一颗巧克力豆，他嚼着巧克力说道：“放轻松啦，他们都以为你还是之前那只花瓶虫呢。”
“就是期末周，大家压力大，才要看些八卦来放松。”
沈旭本来坐在一旁确认数据运转正常，此时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们的光脑。他嘴角微微翘起，笑道：“还有我的事啊。”
林洛说道：“可不嘛，前段时间是八卦陆沉和我，还有.....还有那个美术学院的雄虫的恋爱对象。我忘了他叫什么名字。”
他们在通过初赛之后，就获得了专属的实验室使用权，这样对他们来说就方便多了，可以随时到这里讨论确认行动计划和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