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次分队任务

三天后的早上六点半,付晓生站在殡仪馆门口的银杏树下等钟灵水。

银杏叶子还没黄,但最近落得比平时多一点,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细碎的响声。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手机壳的边缘,又碰到了虎口上那块旧伤疤凸起的痕迹,在口袋里用拇指轻轻沿着它按了一圈。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尤其是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

六点三十五分,钟灵水从殡仪馆侧门出来。她穿了一件灰色的短外套,里面是件淡青色的T恤,马尾扎在后脑勺偏高的位置,用的是一根新的深蓝色发圈。背上背了一个不大的双肩包,装了什么东西看不到。

她走到树下的时候,停了一下,咬了咬下唇,低头用鞋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圈。然后抬起头看付晓生。

"你没睡好。"

"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她说,手指在落了一层银杏叶的地面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是逆时针的。"你眼睛下面有点颜色,不明显,不注意的人看不出来。"

付晓生苦笑了一下。他昨晚睡了吗,不太确定。闭上眼睛大概是十二点,但意识的感知没有停过。第二阶段解锁之后,睡眠对他来说变成了一种半是休息、半是训练的状态,他的梦域会自己扩张,去感知周围几十米内的灵能波形。有时是殡仪馆内部的,有时是外面马路上的,有时是一条野狗的,频率很低,很踏实,倒是能让他安下心来。

但今晚,指昨晚,他刻意控制住没有往外扩。原因很简单:明天有任务,他需要睡眠,真正的睡眠。

结果就是躺着浪费了四个小时,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豹尾最后那句"他现在还在锁着"。

"走吧。"他说。

两个人穿过殡仪馆对面的马路,走到最近的公交站,坐四站到高铁站。路上没有人说话。公交车窗外的城市正在醒过来,早点铺子在冒蒸汽,骑电动车的人等红灯的时候在打哈欠。钟灵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在车窗玻璃内侧的水汽上画了一个圈,看着那个圈慢慢消失,然后又画了一个。

高铁站不大,但早高峰的人不少。两个人过了安检,在候车大厅找了个角落站着。付晓生从口袋里掏出谢必安昨晚塞给他的那张纸,实际上不是纸,是一小块压平的棉纸,用指甲盖大小的灵能封印封了口。昨晚他回宿舍的时候发现这件东西放在他枕头底下,说明谢必安在开完聚会之后来过他的房间。

他撕开封口,把纸展开。上面是谢必安的字迹,毛笔小楷,每个字的横笔都压得很轻,只有竖笔和撇捺压得重,字与字之间的间距非常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邻市·三川市,高新区柳河沿岸。七月十二日至今失踪七人,均为深夜至凌晨在河边失踪。推测鬼将级。双人小组,钟灵水为队长。记住两条:第一,不要分开;第二,如果感知到鬼将级以上灵能波段,立即撤离。数据已发到你和队长的手机。"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更小,像是最后匆忙加的:

"如果你进入梦域,不要超过三十秒。"

付晓生看着最后那行小字看了大概五秒。三十秒。谢必安知道他控制不住梦域,先有了石林里那次,再有了豹尾的警告,谢必安肯定在连夜计算他的梦域安全阈值。三十秒不是随便写的数字。

"看完了。"钟灵水说。她把纸从他手里抽过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咬下唇的动作在"钟灵水为队长"那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后她把纸对折,放进了她外套的内口袋里。

"所以我是队长。"她说。

"恭喜。"

"不用恭喜,"她把马尾往肩后拨了一下,"反正我本来也要管你。"

列车进站的时候,两个人找到座位坐下来。车厢里的人不多,前后左右都有空位。列车开出去大概五分钟,窗外的城市开始往后退,变成郊区、农田和零星的工厂。

钟灵水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膝盖抵着前排座椅椅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谢必安发来的数据她已经看过了,但她还在反复看。她的超强记忆不需要反复看,但她需要一个动作让自己有事做,这样就不用看着付晓生的侧脸,也不用在心里不停地想那个神秘声音在她石林里说的那七个字。

石灵子的剑被她放在双肩包里,隔着背包的帆布和拉链,她能感觉到它微弱的、持续的震动。自从它裂成四十块又拼回来后,这个震动就一直在,像是它内部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付晓生。"

"嗯。"

"如果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付晓生看着窗外。窗外的农田正在往后退,远处有一座高压线塔,上面停着几只鸟。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开个面馆。"

钟灵水画圈的手指停了一秒。"面馆。"

"小时候我家附近有一家。老板是个大叔,每天凌晨四点和面,拉面的手法很稳,一根面能拉出八种粗细,但从来不解释为什么要这样拉。我小时候觉得他很厉害,后来觉得他不是厉害,他是。"他停下来,想了想要用什么词,"是踏实。面不会骗人,拉得不够就不好吃,拉过了就断。就这两种结果。"

"你现在会拉面。"

"不会,"他苦笑了一下,"但可以学。"

钟灵水在车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圈,这次画得很小,只有指甲盖大。然后把手指收回来,看着那个圈慢慢缩小,消失。

"我前世的事情,我不记得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钟灵水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个在战斗的人,没有停过。可能,我想试试不用战斗的生活。"

她说完之后咬了咬下唇。然后把脸转向窗外,马尾在后脑勺上轻轻晃了一下。

高铁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广播报出三川市的站名。两个人下了车,走出站前广场的时候,付晓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三川市的天比他们那个城市要低一些,云层压得比较矮,湿气重,空气里有河水的腥味。

"柳河是北边那条,"钟灵水指了指方向,她已经在车上把三川市的地图全部记下来了,"沿岸八个住宅区,失踪的七个点集中在橡胶坝北侧那一段,大概两百米的沿河步道。我们现在去。"

两个人叫了一辆网约车。司机是个本地中年人,听说他们要去柳河沿河步道,方向盘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劝你们不要去。"

"为什么。"钟灵水说。

"最近那条河边不太平。我跑了三年车,以前天天晚上穿过河边的滨河路,这半个月我绕道。我跟你说,上个月有一天夜里十一点多,我接了单从河边走,沿着那条路开了不到五百米,我大灯打到的前边有个人站在路中间。"他舔了舔嘴唇,"白衬衫,背对我。我按喇叭,他不让,然后他转过来。"

"转过来怎么了。"付晓生说。

"没有脸。"司机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车里还有第四个人在听。"不是脸烂了或者没了,是根本就没有脸。他面对我,但我看到的是他的后脑勺。头发、耳朵、后脑勺的形状都还在,就是没有脸。"

车厢里静了几秒。除了发动机的底噪,外面是河风穿过桥洞的呜咽声。

"后来呢。"付晓生说。

"我倒了车。跑得飞快。"司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城市的人在面对不该说的事情时特有的快节奏,"这一带的人都知道河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就是不对劲。"

他把两个人放在柳河沿河步道的入口处,收了钱,把车窗全部摇上去,然后踩油门走了。透过车后窗能看到他开的不是他们来的那条路,他拐了一条需要多绕两公里的远路。

沿河步道的路面是灰白色的石板,两侧种着柳树和香樟。河面大概二十米宽,水流不算急,但水色偏深,是那种即使天气好的时候也泛着暗绿的深色,河底的什么东西在透过水的厚度改变它颜色。

步道上没有人。不是很少,是一个人都没有。上午九点多,正常的沿河步道上应该有遛狗的、晨跑的、打太极的,但这条步道上除了风在树冠里穿,什么声音都没有。

钟灵水蹲下来,从地上的石板缝隙里摸出了一根草茎。她用指尖掐断草茎的根部,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断掉的草茎扔进河里。

"土壤的灵能残留被抽走了。"她说,开始在手机屏幕上画圈记录下来。"正常土壤里面有微量的自然灵能,生物腐烂分解会释放微弱灵能,常年积累在土里。这里的土壤完全没有,像是有人用吸尘器吸过一遍。"

她走到步道靠近河面的栏杆旁边,把双肩包取下来,从里面拿出那把石剑。剑身微微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力度比她在包里的时候更明显了。

"它在怕。"钟灵水说,盯着剑身,"不是怕,是警觉。剑身的震动快了一点。"

付晓生站在步道中间,闭上眼睛。他把感知从体内放出去,先是一小圈,然后慢慢扩大。

周围的灵能分布图在他意识里展开了。和第一次那样杂乱的不一样,第二阶段之后的感知是有结构的,他能区分灵能的来源、频率、强度。遛狗的人留下的微量灵能痕迹是三天以前的,早就在衰减。几个来河边摸鱼的少年的灵能痕迹是一个星期前的。最近两个小时之内,这个步道上没有任何活物走过。

但他的感知在碰到河面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往上停的,是被往下拽了一下。河水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灵能幕,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第二阶段解锁,他根本感觉不到。这层幕把整个柳河的两百米河段全部覆盖了,像一层透明的油膜浮在水面上。

他把感知往下压。穿过那层幕,往水下走。

河底的灵能反应让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一只鬼。不是一个灵能源。是一片,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到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产生了类似过载的刺痛感,不是真的疼,是他的大脑在试图把那个密度翻译成某种他能理解的形状。

那是几十个,具体数字他数不出来,因为灵能源与灵能源之间的边界是模糊的。它们叠在一起,堆叠,缝在一起,嵌在一起,像是有人把几十个灵能核心手工压缩进了河底的淤泥层,然后用一层膜把整个结构封了起来。

"不是一只鬼,"付晓生说,他睁开眼睛,喉结动了一下,"是一个孵化场。"

钟灵水的石剑在她手里猛地震了一下。不是那种轻微的持续震动,是抽了一下,弹了一下,像有人从剑身内部踢了一脚。她把剑握紧,手指关节在剑柄上画了一个圈,剑身才慢慢恢复了平稳震动。

"孵化场。"她咬了下唇,"你说的是?"

"有人在河底批量制造鬼物。"付晓生说。他的声音很平,但钟灵水听出来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一种需要让自己确认的判断。"那些灵能核心还没有完全成型,但其中的几个已经快结束了。最靠上面的那个,"他又闭了一秒眼睛,感知集中在河底最靠近水面那一层,",已经快醒了。鬼将级。"

钟灵水只想了大概一秒。她掏出手机,拨给谢必安。

没有信号。屏幕左上角显示的信号条是一格灰色的"无服务"。她低头用石剑的剑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抬头看河面。

也就是在那一刻,河面的那层灵能幕裂开了。

不是自然的破裂。是从中心往外推开的,水下有什么东西用一个巨大的力量往上顶了一下。河面往上鼓了起来,一米,两米,整个水面像一只巨大的皮球在充气。然后水从中间炸开了。

水花不是溅的,是炸的。大片大片的河水被一股紫色的灵能冲击波推到河道两侧的步道上,混着淤泥、水草和小鱼的尸体。柳树的叶子被打落了一大片,飘在水面上像一块块绿色的碎片。

从水下飞出来的那东西砸在步道的石板地面上,把一块石板直接砸裂了。

紫色光。不是那种幽幽的、淡淡的紫色,是强烈的、浓到几乎不透明的紫色,从那个东西的整个身体里往外涌,像一层半透明的皮肤包裹着内部的什么东西。它站起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水,水在紫光的作用下没往下滴,而是往上蒸发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罩着它的轮廓。

大概两米高。形状是人形的,但有四只手臂。两条是正常的,另外两条从肩胛骨后面弯出来,手臂的末端不是手,是两把骨质的镰刀,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状的茬口,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种不像是骨头应该有的、金属质感的寒光。

鬼将级。

钟灵水在自己脑子里的信息库里找到了四个字来描述。骨镰鬼将,紫阶下位,体长两米上下,多臂型,近战能力强,移速快,弱点在后颈。这是她之前在黄蜂情报课的数据里见过的。

"跑。"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钉在石板上的。"不要打。"

付晓生没有回答。他已经往后退了两步,但没有转身跑。不是不想跑,是他的感知在骨镰鬼将出水的一瞬间自动连接到了河底的那个孵化场,他看到了一些东西:河底泥层最深处,有一个人的影子。不是鬼物,不是灵能团块,是一个人的轮廓,站在孵化场的核心位置,低着头,双手按在某个发光的节点上。

"还有人在河底。"付晓生说。

"那不关我们现在的事。"钟灵水已经把石剑举起来了,剑尖对准了骨镰鬼将的头。不是攻击姿态,是防御姿态,她把灵能从左掌心注入到剑身里,石剑的颜色从淡青变成了深青,长度增加了大概三寸。

骨镰鬼将的四条手臂同时张开了。那两条镰刀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外翻了90度,刀刃不是朝外的,是朝下的,刀刃的尖端在地面上划出了两条深沟。

它没有眼睛。它的面部位置是两片洼陷的、没有五官的骨头面罩,但付晓生知道它在看自己。梦域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东西的灵能核心不在头里,在胸骨的正中心,是一个压缩的、高密度的紫核。密度大概是正常人类灵能的五千倍往上。

"付晓生,"钟灵水说,"队长命令你跑。"

骨镰鬼将动了。

它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不是跑的快,是地面移动的快,它没有用腿跑,它是用四条手臂在地面上扒了一下,整个身体以一个贴着地面的低姿态往前滑了大概七八米,然后在石板地面上弹起来,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钢珠。

镰刀往下劈。

付晓生侧身躲过去了。不是反应快,是感知提前捕捉到了它灵能核心向前移动的方向和加速度,大脑在身体做出动作之前已经算好了它的攻击轨迹。他的右肩擦着镰刀的刀刃边缘滑过去,外套上的一块布料被切掉了一个整齐的三角口。

"别光躲!"钟灵水从侧边冲上来,石剑切入鬼将的一只辅助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她用的是牛头教的"缝里走",把剑推进关节的连接处然后施加侧向压力,目的是卡住一个关节让它暂时不能移动。

但鬼将的关节不是人形的,连接处的肌腱不是肌肉纤维,是一束一束的紫色灵能弦。剑推进去之后被那束灵能弦反弹了回来,连带着钟灵水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鬼将旋转了半圈。它的四条手臂在旋转的过程中同时外展,像一个巨大的人力绞肉机,把周围三步之内的所有东西全部横扫了一遍。钟灵水往后跳了一步,马尾被镰刀的余锋扫到,有一小撮头发被削断了,断发飘在她身后的水面上。

付晓生利用这个间隙退到了步道栏杆边。他需要想一个办法。骨镰鬼将的近战覆盖面太大,两个人从两个方向同时进攻也很难突破它四条手臂的防御圈。唯一的弱点是后颈,但后颈在四条手臂的正中心,想够到那里得先通过那两把镰刀和两条辅助手臂。

那两条辅助手臂的手是正常的,是五指,指甲是黑的。付晓生注意到,它在旋转之后停的那半秒里,每条手臂都有一个很轻微的、往回收的动作。不是关节复位,而是灵能回冲。它的灵能核心在胸骨位置,每做一次旋转扫切需要消耗大量灵能,结束后要往核心回收灵能再充。

半秒。充能需要半秒。

"我给指令你打。"付晓生说,声音压得极低。

"你能看出来它的充能节奏。"钟灵水咬了咬下唇,手指在剑柄上画了一个圈。

"看得到。每次切完之后往核心回充,半秒。充能的时候四条手臂都往胸口收,后颈会暴露。"

钟灵水用不到半秒的时间在脑子里模拟了三种可能的攻击路径,然后选了第二种。第二种会慢零点一秒,但可以被付晓生覆盖到的盲区更少。

鬼将开始第二次突进。这次它是直接朝付晓生冲过来的,两把镰刀在前方交叉成一个V字形,切割面覆盖了付晓生的正前方整面。

付晓生没有躲。他站定,右手从腰后抽出了青锋剑,那是乔坤给他的,他一直带着,但从来没有在实战里用过。剑出鞘的声音很薄,是一声很清脆的金属弹鸣。

他不是要去和鬼将对砍。他知道砍不过。他是要让鬼将把两只镰刀全部集中在他前方那条线上,然后把另外两条辅助手臂也逼出来。

鬼将到了他面前三步的距离。镰刀交叉切下来,同时辅助手臂从两侧往中间合拢,包围圈。

"就是现在。"

他矮身往下沉了大概一个头的距离,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往下压,然后往右旋了半步。镰刀交叉切到了他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切了个空。辅助手臂在他身体两侧撞到一起,发出了一声骨头碰骨头的闷响。

钟灵水从鬼将的背后跳起来。石剑的剑尖对准了它后颈正中间那道骨缝,那是四块头骨和脊椎连接的缝隙,紫色灵能在那里会比身体其他地方更亮一点,是一个不能闭合的弱点。

她把全部灵能压缩到剑尖上,石剑的长度在一瞬间涨到了接近一米。然后她把剑尖刺了进去。

不是刺穿,是刺入。剑尖没入骨缝大概两寸,就卡住了。鬼将体内的灵能密度太高,把剑尖推了出来,但从骨缝里喷出了一股紫色的气团,像是某种内部压力被人拧开了一个口子。

鬼将发出一声没有形状的叫声。不是咆哮,是一种卡在喉咙最底端的、类似于金属刮在花岗岩上的高频率尖响。它四条手臂同时往回收,往自己的背后去打住,但钟灵水已经退开了,她落地的时候踩着河边的栏杆翻了个身,在最后一根栏杆上站稳了。

"撤。"钟灵水说,"现在。"

两个人转身就跑。沿着沿河步道往南,那个方向有一个地下人行通道,穿过通道可以到对面的街区。

骨镰鬼将没有追。

不是因为它受了伤,是它的四条手臂同时停住了。它站在原地,四只手臂全部往外翻到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然后它的整个身体从上到下开始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它胸口的紫核的搏动完全同步。

然后它往河里跳了回去。

不是逃跑,是回去守护那个孵化场。

付晓生在跑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河面的那层灵能幕重新合上了,骨镰鬼将沉入水底,紫色的光芒在绿色的水面下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个隐约的光点。

河面恢复了平静。江风还在吹,柳叶还在飘,石板地面上湿透了,被镰刀切开的石板缝隙里还嵌着一点没有干透的水渍。

两个人跑到地下通道入口,停住了脚。付晓生弯腰扶着膝盖,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钟灵水。

"你的战绩里可以加一条。"他说。

"什么。"

"第一次遇到鬼将就捅了它一剑。"他苦笑了一下。

钟灵水咬了咬下唇,用鞋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不是在地上画的,是画在了地下通道入口水泥墙边的泥地上,画得很深,圈痕清晰。

"那也是第一次被鬼将砍掉头发。"她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削断的那一小撮发梢。

两个人坐在通道入口的楼梯上,各自用了大概一分钟把呼吸调匀。钟灵水把石剑放在腿上,剑身上的震动已经恢复了平稳。她用指尖在剑身上画了一个圈,剑身的震动就比之前更轻了一点。这把剑认得她。

"那个孵化场,"她说,声音已经回到了平常那种分析信息时才有的冷静节奏,"如果全部孵出来,数量是多少。"

付晓生想了想。"大概三十几个。只有最上面那层快成型,其他的还在发育。发育周期不定,取决于"他停了一下,"取决于河底那个人的速度。"

"那个人是你梦域里看到的。"

"是的。他不在鬼将层里,在更深的地方。不是鬼物,是人。站在孵化场的正中心,手放在某个发光的节点上。灵能频率,"他想了想,"是人。但不确定是哪一方的。"

钟灵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她往步道的方向看了一眼,骨镰鬼将已经完全沉回去了,河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先去附近的通信塔下边,"她说,把石剑收回背包,"信号恢复之后马上把数据传回去。谢必安需要知道,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

付晓生站起来的时候,用手碰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是"无服务"。他把手机放回去,然后用拇指沿着虎口旧伤疤的轨迹轻轻按了一圈,让那个微不足道的疼痛把自己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问题上。

"你觉得谢必安知道了之后,会怎么安排。"他说。

钟灵水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马尾重新扎了一遍,用的还是那根深蓝色发圈,扎完之后发梢自然落在肩后。

"他会说,你们两个做得不错。"她顿了顿,"然后他自己来。"

两个人穿过地下通道,走到对面的街道。穿过通道的时候,脚踩在地下水渍上发出有节奏的空洞回音。通道的另一头是一排小吃店,炒粉的锅铲声和不远处小学的课间铃声一起飘过来。这个世界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

但付晓生知道,河底的孵化场还在运转。那个人影还在孵化场的中心,双手按着发光的节点,制造着这个城市未来三十几个未知的威胁。

而那只骨镰鬼将,守在他头顶的水里,用四只手臂保护着这个制造过程。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豹尾说他锁过一个人,锁到对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那个被锁的人,和河底这个人,会不会有关系。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他还不确定,不确定到连对钟灵水说他都觉得太早。

但他的手已经从虎口旧伤疤上移开了,移到了另一个位置,胸口和喉咙之间,那个每次他感知到重大事物时都会震动的地方。

现在那里在震动。很轻,很稳定,像是他体内的什么东西在听到了鬼将的尖啸之后,决定开始写它自己的答案。

AI辅助的,整体出完再修改,有修改意见请留言。多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第一次分队任务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忘川灵狩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