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赵仕霖火急火燎走进了婶婆家。

一见到郁珠,就将她用力抱在怀里。

“珠儿,听说你家出事了,我着急忙慌地满世界找你,去你家没见到你,一想你准在这儿。”

赵仕霖将郁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后,状似无意地问起:

“珠儿,你上次不是说要去珍血海取珍珠?怎样?取到了吗?”

“赵郎只关心珍珠吗?你都不知道奴家差点死在珍血海。”郁珠跺了跺脚,娇羞地缩进赵仕霖怀里。

也只有在赵仕霖面前,郁珠才会卸下生活的重担,显现出小女孩的娇态。

“好好好,我的宝贝珠儿受苦了,你知道的,那颗珍珠关系我们的未来。马虎不得!”赵仕霖柔情似水地说,抬手亲昵地揉了揉郁珠地右肩,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奈。

“珍珠我取到了。”郁珠从怀里掏出那颗莹白珍珠,赵仕霖眼睛都亮了,巴巴地伸手就要去摸。

郁珠却后退了一步,她狡黠地说:

“但是赵郎,你要先到我家下聘,这颗珠子,将作为我的嫁妆,一起进你家的门。”

不是郁珠多疑、计较,而是她不相信人性的贪婪,在诱惑面前,会经得起考验。

已经不止一个人跟她说,赵仕霖跟县令大人的女儿纠缠不清了。

老蔡说得对,赵仕霖高中后,未必还看得上自己这个穷苦人家出身,对他的仕途晋升没有裨益的采珠女。

而且,郁珠也不打算告诉赵仕霖,自己救了当朝太子。

萧煜得恩赏可能就是一笔钱,她还是需要攀上赵仕霖这颗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

她对赵仕霖也不是全然无用,可以以萧煜的救命之恩换赵仕霖的锦绣前程。

人心叵测,在利益面前,手足相残有之,劳燕分飞有之,她必须先确定,赵仕霖是一个重情之人,值得自己托付终身。

“珠儿,你也知道,我明年春闱就要进京赶考,从今个儿起都得专心备考,哪里有空闲时间想这档子事?”赵仕霖眼里的不耐更胜,甚至有点鄙夷,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跟郁珠周璇。

在赵仕霖眼里,郁珠并非妻子的最佳人选,甚至县令大人的女儿都不一定是。

等他状元及第,京城有的是达官显贵要与他攀亲。

但他也不是无情之人。

他可以等娶了正妻后,纳郁珠和县令大人的女儿为妾,但县令大人的女儿心高气傲,不一定愿意跟一个采珠女平起平坐。

眼下他缺进京赶考的盘缠,县令大人的女人死咬着,要等他高中,才肯托付终生,让她爹为他仕途铺路。

但等他高中后,有的是人帮他的仕途铺路,县令一个小小芝麻官能帮他什么?

他与县令大人女儿,还有郁珠这般周旋。

无非就是想让她们给他进京的盘缠。

可是,一个个狮子大开口,

一个要自己娶她!京城贵女的正妻还没娶到手,房里头就有了侍妾!

让别人怎么想?

哪个千娇万宠长大的贵女受得了自己的夫君这样子?

他还怎么找助自己往上爬的高枝?

休想!

一个跟自己暧昧不清,都发生关系了还不松口,拿出些私房钱助他登科进仕。

却还在做梦自己今后要当状元夫人!

这样蠢的,不自爱的,又抠搜的人,只配当他的玩物。

要不是看在她爹是个七品小官,以后说不定有用,真想将她一脚踹了。

况且他都得到她身体了,她却在他跟前摆县令女儿的架子,他已经受够她的坏脾气了。

“可这也是我们的终身大事,我爹欠了那么多赌债,分分钟可能将我或者我姐抵给赌场,卖进妓院,我想脱离这个火坑,就是找一个人嫁了。况且,为了这颗珠子,我差点死在珍血海,不是被腐尸毒死,就是被凶兽拆吞入腹,我甚至为了你,置自己姐姐的生死于不顾,今后还要眼睁睁看她被卖进妓院,就是抛弃骨肉亲情,我也要将这颗珠子作为自己的嫁妆,为你今后的科举助力,你就不能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娶我吗?”郁珠声泪俱下地说。

她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所托之人,并非全心全意对自己的良人。

赵仕霖的耐心已经耗尽,他用力推了郁珠一把,问是不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到他?

他盯着那颗莹白的珠子,嗤之以鼻地说:“你这破珠子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有的是人帮我出进京赶考的盘缠”。

“赵郎,你怎么在这里?方才去府上叨扰,伯母说你可能来了这儿,我就过来看看。”县令的女儿方桂芝蹙眉看着一身麻布破烂衣裳的郁珠,满腹狐疑地打量着。

方桂芝敏感地察觉赵仕霖和郁珠的关系不简单,她抬起手,一脸正色地诘问赵仕霖。

“她是谁?”

“就是一个卖渔女,经常给私塾送鱼,听说家里出事了,老师让我过来关心一下。”赵仕霖没想到方桂芝会来,还跟郁珠碰上面。

“赵郎,我只是一个卖渔女?她是谁?你为什么不敢告诉她,我将会是你不日明媒正娶的妻子。”

“什么,赵郎!这粗野的女人在说什么痴心妄想的话!我的身子已经给了你,你也承诺,待来日高中,八抬大轿娶我,必不负我!怎么又冒出一个妻子!你到底给了多少人许诺?”郁珠的话让方桂芝肝肠寸断。

她经不住赵仕霖的花言巧语,在他弱冠之礼后就跟他共赴了巫山**。

此后,他尝到男欢女爱的甜头,总是借故要她的身子。

她不依的话,他就亲吻她,抚摸她。

她便在他的撩拨下败下阵来。

他跟她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也变着法向她要银子。

父亲多方妻妾,她知道男人靠不住,自己又婚前失贞,便留了个心眼,跟他虚与委蛇,逼他向父亲提亲。

没想到,今日竟然多出一个人,言之凿凿地说,赵郎会娶她!

“赵郎,你破了她的身子?这么多人跟我说,你跟县令大人的闺女纠缠不清,我还不相信,结果,她竟然找上门来,还说你已经破了她的身子?你如何对得起我?这些年,为了资助你读书,我瞒着烂赌的阿爹,重病的阿娘,还有随时可能被卖进妓院的姐姐,偷偷将卖渔货的钱给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郁珠心灰意冷,眼中的泪汹涌而出,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我们一个给他钱,一个给他身子,他就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撒着弥天大谎,而我们两个傻瓜,还傻傻地等他来日高中登门求娶。”方桂芝承受着锥心之痛,只觉得无比荒谬,厉声说道。

“你是县令大人的掌上明珠,要不是你迟迟不肯松口给我银子,我何必跟一低贱的采珠女周旋?也只能怪你将钱看得太重,对我太吝啬。”眼前自己的真面目,在两个女人对峙中被戳破,原本冷汗涔涔的赵仕霖索性也不装了。

“我吝啬?我已经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你了,为了你婚前失贞,这要是传出去,是要被人唾弃的,你竟然还怪我没给你银子!”

“我只是一个低贱的采珠女?你心安理得拿我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低贱?”

两个女人的血泪控诉,引得看热闹的乡亲们围观,大家都对赵仕霖,一个饱读圣贤书,却欺骗,周旋于两个女人间的行为不耻。

“尽管有钱有势力的男人都三妻四妾,但是让别人婚前失贞,又骗别人用命换来的银子,这样渣男,实在可恶。”

“赵公子,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索性两个女人都娶了吧。”

乡亲们指指点点,七嘴八舌议论着,有的跳出来,给被两个女人穷追猛打,正一个头两个大的赵仕霖出主意。

婶婆从里屋走出来,她将萧煜身上的湿衣服拿给郁珠:“那个人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换了,那颗蓝珠……”她迟疑着看了看赵仕霖,又看了看郁珠。

郁珠无声地用眼神制止婶婆再说下去。

她今天才知道赵仕霖这么渣。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让姓赵的知道,蓝珠的事,还有自己救了当朝太子萧煜的事。

“什么蓝珠?什么人?”赵仕霖却敏感地捕捉到神婆吞吞吐吐的样子,他断定郁珠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他抬脚往里屋走,却被婶婆一把拽了回来。

“没什么,方才你听岔了,我是说屋里头的人吃了药,烧已经退了。”

“屋里头谁生病了?”

“就是隔壁镇子闹灾荒,很多人出海谋生路,有一个人在海上遇险,被大浪冲到珍贝海海边,被郁珠带回来了。”

“还有这事。珠儿你怎么不告诉我!”赵仕霖沉着脸问。

“郁珠,你竟然去了珍贝海,你不知道朝廷明令禁止百姓靠近珍贝海!”方桂芝以为抓到郁珠的痛处,故意高声宣扬。

眼下,在方桂芝眼里,郁珠就是跟她争抢赵仕霖的贱人。

“我去哪里,做什么事,都是我的自由,不用向任何人禀报,也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郁珠沉着脸说。

“你一个穷酸的采珠女,也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可是县令的女儿!你公然违反朝廷和府衙的禁令,你不怕我让我爹将你抓起来。”

方桂芝看不得郁珠身上那股傲气,明明她才是千金之躯,高人一等。

郁珠就是一个低贱的采珠女,本应匍匐跪拜在她脚下。

可偏偏她在婚前失了贞,让郁珠,一个低贱到尘埃的玩意,爬到她头上耀武扬威。

“珠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我心里,爱的只有你一个。”赵仕霖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稳住郁珠。

因为郁珠有身价不菲的白珠,而且,只有她肯给自己钱。

这钱,是入仕的敲门砖。

方桂芝一脸悲切,痛心疾首看着赵仕霖:“赵郎,你说什么?你只爱这个低贱的采珠女?那我算什么?将自己全部交给你的我算什么?”

赵仕霖转过身,看着已经崩溃的方桂芝,脸上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嘴上却说着最恶毒的话:“芝儿,你我有缘无份,虽然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事,但是你哄骗我,让我做错了事,我可以对你负责,今后娶你进门当妾,但我心里,爱的只有珠儿。”

“妾?我堂堂县令掌上明珠,你让我当妾?”方桂芝肝肠寸断,不敢置信地看着赵仕霖,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决绝和狠厉,她一下子就慌了。

“赵郎,是不是因为钱?我也可以给你钱,助你进京赶考。求求你,不要说你不爱我,这话像针一样扎我的心,我受不了。”方桂芝已经慌不择路,爱到卑微,一直坚持的原则也一退再退,底线已荡然无存。

赵仕霖脸上只有冷漠和不耐烦,他是吃定了方桂芝已经将身体给了他,还闹得人尽皆知,已经是残花败柳,只能嫁给自己为妾。

“我与郁珠已经定情,我的路费自然她负责,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赵仕霖又转头,对郁珠温言哄骗,实则句句施压:“郁珠,珍珠予我,待来日高中,必定凤冠霞帔娶你为妻。”

郁珠冷眼看着他对方桂芝的绝情,心底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悲凉。

但她比方桂芝早看清这个男人伪善的面目,对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她当众拿出那颗莹白珍珠。

光芒映照下,她清晰看到赵仕霖眼底的贪婪,和方桂芝眼中的鄙夷。

赵仕霖急切来拿,郁珠却收回手,轻声问:“你要娶我,是看中我这个钱袋子吧。那若我不给,你是否就不让我当正妻,而将她抬为正妻?”

郁珠这句话,戳破赵仕霖为了前途选择自己,还毁人清白,逼人下嫁的龌龊面目,

同时又贬低了方桂芝,让她堂堂县令之女,只配当一个妾。

没办法,方才方桂芝惹到了自己,郁珠这样的人,睚眦必报。

赵仕霖恼羞成怒推搡她:“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浑身鱼腥味的采珠女,也配与我谈条件?”

赵仕霖这一推,推碎了郁珠最后一丝对“婚姻改变命运”的幻想。

她的珍珠没给,赵仕霖拂袖而去,撂下狠话。

“郁珠,你够狠,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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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珠
连载中清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