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珠将萧煜带到了一直照顾她的婶婆家。
婶婆是郁珠最信任的人。
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
前年儿子出海捕鱼,不慎葬身大海,再也没回来。
婶婆是看着郁珠长大的,尽管自个儿日子过得艰难,却还会去接济郁珠一家。
她特别喜欢郁珠,想让她当自己的媳妇。
郁珠一有不顺心的事,或者跟家里人争吵,被爹爹打,都会跑到婶婆家。
婶婆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很会安慰人。
“郁珠,你这是怎么了?衣服怎么这么湿?这个人是谁?”
婶婆正在吃晚饭,刚喝了一口地瓜汤,就被进门的郁珠惊到了。
郁珠费劲地搀扶着重伤的萧煜,浑身上下全湿透了。
就像一只落汤鸡,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去珍血海,采到两颗稀世罕有的珍珠,这个人是在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好像正被人追杀。”
“天啊,你去了珍血海?竟然能活着回来,还采到了珍珠!!!”婶婆尖叫起来,一时消化不了这么炸裂的消息:“追杀?这人有仇家吗?他来历不明,你怎么将人带回来了!你这样多管闲事,会不会惹祸上身?如果被你爹知道就完蛋了。”
“这个人身上的衣料看着很精致,应该非富即贵,救了他也许能发一笔横财。至于冒险去珍血海取珠,也是被赌场的人逼得没办法了。阿爹欠了赌场三百两银子。”
“你爹真是造孽啊。这些年天天泡在赌场里,你拼死拼活在取海货,采珍珠,换的银子都被他输在了赌场。他这样烂赌,也不是一个办法,你要不还是赶紧嫁人吧,如果我那个短命的儿子还在,就娶你当媳妇了。”婶婆拉着郁珠的手,推心置腹地说。
郁珠没有接话,扶着萧煜走到里屋,仔细让他卧倒在床榻上,正要脱掉他湿漉漉的衣服,婶婆突然一把将她推开。
“郁珠,你一个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脱男人的衣服,我来,你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婶婆叫嚷着走过来。
郁珠眼疾手快,趁婶婆不注意,迅速抽掉萧煜怀里的布包,羊皮卷、钱袋和玉佩。
她来到婶婆家的另一间屋头。
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包裹着一份地方官员贪墨朝廷划拨赈灾款的名册。
最近隔壁镇的洪灾闹得人心惶惶,萧煜竟然是来赈灾的!
郁珠看着上面一个个名字,冷哼出声。
她原来是不识字的,跟赵仕霖谈请说爱后,多少学了一点,
赵仕霖天天在她耳旁唠叨,让她多少也懂了一点天下大势,官场生态。
哼!受灾百姓食不果腹,忍饥挨饿,已经活得如此艰难。
那些地方官员却像蛀虫一样,聚在一起克扣、瓜分百姓的救命粮,还以高价卖给粮商,并默许粮商趁机哄抬物价。
他们不仅要趁大灾发一笔横财,还要装模作样给百姓施粥,虚伪地立一个爱民如子的形象。
真是一群小人。
都已经如此贪得无厌了,背地里却还在粥里参杂砂土,简直令人发指。
郁珠在心里完唾弃那些官方,换身衣服,走出屋头。
婶婆忧心忡忡地走过来,说:“你救的那个人至今昏迷不醒,刚又发起高烧,可能是伤口发炎了,老婆子摸了一下,额头滚烫得很,怎么办?咱们没钱请大夫。”
郁珠沉吟了半刻,从怀里拿出两颗蓝白珍珠:“婶婆,要不我赶紧去百珍阁,将这颗白珠给当掉。”
婶婆看到蓝色珍珠时,独眼猛地一缩,手有些颤抖。
她年轻时也曾是采珠女,听过一个传说——“海神之泪,蓝焰焚天,得之者昌,失之者亡。”
她瑟缩着不敢看,也没说出这个不祥的预言,只是更坚定地催促郁珠:“白的还债,蓝的……埋了,永远别让人看见。”
郁珠将蓝珠贴身藏好,它冰凉触感却让她感到奇异的安心。
这颗珠子,她才不会埋呢,这是她为自己留的“后路”。
“郁珠,听我的,白的赶紧卖了,蓝的永远埋了,珍血海里的东西,不祥。”婶婆跟在郁珠身后喋喋不休地说。
郁珠没有理会,她走到萧煜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突然掰开他的嘴,将蓝色珠子放了进去。
“郁珠,你在干什么?”婶婆尖叫地冲过来:“这珠子怎么能放进人嘴里呢?噎到怎么办?”
“我之前听村里有人说,珍血海的珠子价值连城,有奇效,甚至可以保命。虽然都是道听途说,可能以讹传讹,但是现在没钱看大夫,他又高烧不退,只能姑且一试。”
婶婆知道郁珠犟驴一样的脾气。
她打定主意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能听之任之。
“你赶紧去百珍阁,将白珠给卖了,换点银子给赌坊抵债,这样你姐就不会被卖入妓院了。”
婶婆转念又想到可怜的郁珍。
郁珍的遭遇她听郁珠说完后,对那个娇弱的,可怜的姑娘充满了同情,不停催促郁珠赶紧出门卖珠子。
“这珠子是我九死一生换来的,凭什么给她。”郁珠却突然改变主意,她不想救姐姐郁珍了。
“但她是你姐姐啊,一起长大的手足啊,你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啊,你难道想见死不救?”婶婆惊呼出声,她不相信自己一直看好,宠爱的女孩子,骨子里会这么冷血,手足亲情都不顾。
“可是,这珠子不知道百珍阁会出多少价钱。我还要给赵仕霖进京赶考的盘缠呢,而且他明年春闱应试,各方面门路都要打点一下,可能要花不少银子。”
郁珠在萧煜那个布包里的贪赃名册里看到了县丞庞梓龙的名字,他女儿正对赵仕霖穷追猛打,没想到他这样在外素有青天贤名的人,竟然也贪图朝廷的赈灾银子。
从这份名册,郁珠看到当今朝堂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如果连赈灾这种百姓死生攸关的大事基层官员都敢动手脚,那科举是不是也会舞弊徇私?
朝廷内各个派系之间如何盘根错节。
郁珠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老百姓私底下都在传,皇帝昏聩无能,官员结党营私,百姓民不聊生。
所以,赵仕霖想要科举高中,光给他路费还不够,还要给他钱,让他想办法找门路贿赂考官,打点牵扯其中的各方关系。
那白珠换的钱,就不能给姐姐了。
姐姐长得花容月貌,啊爹一直期望将她嫁给达官显贵当小妾,勒索一笔聘金,再攀上一门高亲,以后有花不完的钱。
阿爹一向偏袒姐姐,就算欠的赌债太多,赌坊催债催得紧,他能想到的,也是让自己去抵债。
因为姐姐是他摆脱贫穷,飞黄腾达当人上人的希望。
但阿爹又很矛盾,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只有自己敢下海取珠,姐姐赚的三瓜两枣,还不够他塞牙缝,他又怕将自己抵债了,以后家里就没赚钱的人了。
所以姐姐,其实是自己的克星,凭什么她能享受父母的偏爱,凭什么自己九死一生去冒险,得到的好处却让她全占?
而且郁珠不知道,自己取到珍珠换了钱,还完赌债,父亲还会不会继续烂赌,又再次欠下赌债,如此恶性循环。
说话间,村里的老蔡走了进来,给婶婆送自己腌制的咸鱼。
“咦,郁珠你怎么在这里?赌坊的人不都去你家了?听说你爹还被打伤了,你还有闲工夫在这里晃荡?”老蔡的嗓门很大,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
郁珠这才知道,她们家的事,已经传遍了全村,但是传得很离谱,但没人知道是她捅了自己亲爹,都以为是被赌坊的人打伤的。
“可怜啊,你爹欠了赌坊那么多钱,只能拿你们姐妹去抵债了。”老蔡说着,又眼尖发现婶婆家里屋还躺着一个人,他咋咋呼呼地走进去:“咦,这里怎么有一个受伤的人,看那模样,不像是我们村的人,身上的衣服料子很贵。这人谁啊?”
“就是出海捕鱼的人,遇到大风浪后船翻了,被海浪冲到浪琴岛边,被郁珠救回来了。”婶婆使了使眼色,让郁珠将人赶出里屋,又撒谎道。
“郁珠胆子这么大?现在官府封海,都不让村子上的采珠人靠近珍贝海,她还敢靠近浪琴岛?还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老蔡一听,不淡定了,郁珠又偷偷跑去珍贝海,如果被抓住了,全村都得跟着遭殃。
“郁珠,官府三申五令,不准渔民靠近珍贝海!违者不仅会被仗责八十,还要罚全村每户上交五十两。你一人闯祸,要全村人跟着你遭殃,我一会就告诉你爹去。”
“别说我爹,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我今日不是去珍贝海,但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你一个糟老头管。”郁珠见老蔡不明就里,本不想过多纠缠,但老蔡说她祸害了全村人,她不服气,直接怼过去。
她可从来不是善茬,不吃哑巴亏,就是口头上也不行!
老蔡将咸鱼拿给婶婆,对着郁珠愤愤不平地说:“你这么彪悍,难怪没人敢上门提亲。不过,我可以给你牵线,介绍一个后生。”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和村里王寡妇偷情的事,全村都知道了,你能介绍什么体几的婆家,不用你牵线,我这一生非赵仕霖不嫁。”
“你说的是,私塾那个穷书生赵仕霖,他心比天高,跟县令大人的女儿纠缠不清,你还想嫁给他,做梦!”
老蔡的话戳中了郁珠,她从地上捡起一只鞋,朝老蔡扔了过来。
老蔡摇着头,说郁珠不识好人心,走了。
我原本这本书不想说自己的私事了,但是既然小奶狗说了,那还是说一下吧,我同事革命没有成功,上周我们已经按照最麻烦的方式打卡一个礼拜了,我们可能要这样打卡一个月,但是第三方公司老板人好,让我们提前去刷卡,所以就是路上来回时间变长,还有早上早点出门,晚上晚点回家,麻烦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