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渐强,天色迅速暗下来。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一场夜雨即将来临。
男子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
许久,他才重新开口:“我叫…萧煜。被人追杀,坠海…漂流至此。”
萧煜,很平常的名字,但配上这身行头和气质,绝不平常。
而且。这个名字,郁珠好像在哪里听过。
“追杀你的人是谁?”
萧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而虚弱的笑:“孤的…好弟弟。”
这个人非富即贵,甚至可能是当朝太子。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郁珠脑海。
只有太子,才会自称“孤”,才会有这样稀有的衣料和黄金,才会有这样神秘的图腾密信。
“这图腾是什么?”郁珠追问,“遗月珠?”
萧煜猛地睁大眼睛,尽管他极力掩饰,那一闪而过的震惊还是被郁珠捕捉到了。
“你…知道遗月珠?”
郁珠不知道——她只是根据图腾上的月亮和说书人故事里的只言片语瞎猜。
但现在她知道了:遗月珠确实存在,而且与眼前这个人密切相关。
“略有耳闻。”郁珠不动声色,“据说是一件可调动神秘力量的宝物。”
萧煜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复杂,有警惕,有评估,还有一丝…绝望?
郁珠突然意识到,他伤得极重,如果不尽快处理伤口,恐怕撑不过今夜。
而她有了新的打算。
助赵仕霖登科入仕?
那是一条漫长而不确定的路。
即便他真能高中,会不会兑现诺言娶她这个渔女为妻?
即便娶了,她在他心中又算什么?一个曾经有用的垫脚石?
但眼前这个人,这个叫萧煜的男人——如果他真是当朝太子,自己又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郁珠的心跳加速。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比帮扶书生更有益的,摆脱烂泥一样的家的机会。
“我可以救你,”郁珠说,“不止是现在给你水喝。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治伤。”
“条件?”萧煜直接问。
“第一,这些金子归我,作为救你的首付。”郁珠拍了拍怀中的钱袋,“第二,我要知道遗月珠的真相,以及它和你、和你弟弟的关系。第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等你伤好后,我要一个承诺。一个当朝太子的承诺。”
萧煜眉头紧皱,他刚才大意了,惯性称自己为孤,但他还是想隐瞒身份,狡辩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当朝太子?”
“凭这金叶子上的龙纹,”郁珠掏出一片金叶,指着边缘细微的图案,“虽然隐蔽,但我见过类似的图样——在采珠场办的品珠大会上,县令大人曾拿出皇宫的贡品来炫耀,上面就有这样的龙纹。而且,你刚才,称自己为孤,只有当朝太子敢这样称呼。”
长久的沉默。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好。”萧煜终于说,“我答应你。但如果你背叛我,或者将我交给追杀者…”
“我不会。”郁珠打断他,“我需要你活着,活得越好,我的回报才越大。”
“快,上岛搜一下,我们筹谋十五年,这是杀殿下的最后机会,主上说要抓活得。”
远处的海边,传来追兵的声音。
一群穿着破烂衣裳的人从小船上下来,登岛后就提着剑寻人,
他们仔细扒开草丛,手指摸进礁石缝里面,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过。
虽然他们穿着灾民服饰,但是身上的佩剑,还有剑鞘上若隐若现的部落图腾,跟羊皮卷上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郁珠一看就知道,这些是草原部落遗月族的士兵。
“那些人应该是找你的,我带你躲起来。”郁珠将萧煜从地上拽起来。
萧煜个子太高,又身负重伤,
郁珠拽他的时候,牵扯到他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痛!你不能轻一点吗?”萧煜气若游丝地说,伤口已经被海水浸泡得发炎,扯一下都剧痛。
“追兵就在三丈远,你先忍一下,藏起来,我替你引开追兵。”郁珠小心翼翼的扶起萧煜,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轻柔。
她将萧煜藏到礁石下,自己也躲起,等着追杀萧煜搜寻无果后,自行离岛。
可是他们并没有放弃,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即将发现萧煜的刹那——
郁珠主动从藏身处走出,惊恐地边跑边喊:
“救命!”
追杀萧煜的草原士兵迅速被郁珠的声音吸引过来,将她拦住。
“你一个小女子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喊救命!”
“我在这附近采珍珠,看到一群人来到这小岛上,为首那个人还要抢我的珠子。”
她拿出怀里那颗莹白的大珍珠,一群追兵的眼睛都亮了。
“这珍珠这么白这么大这么漂亮,非常罕见啊,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吧。”草原部落里的人哪里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注意力全被珠子给吸引了。
“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珍珠!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干什么!忘了我们登岛是来干嘛的吗?还管这个渔女和珍珠做什么,继续搜啊。殿下还没找到,小心之前做的一切前功尽弃,主上知道了,罚你们一直找下去,回不了家。”领头的追兵呵斥着。
这次主上利用大魏太子萧煜南下赈灾的时机下手,就是想让他们以灾民身份为掩护,在朝廷发放赈灾粮的时候带头发难,混进人群刺杀萧煜,将来朝廷追究下来,也不会连累到整个遗月族。
近期暴雨,珍贝海沿岸的十几个小镇发生洪涝灾害,又因地动引发海啸,大魏朝廷给各地划拨了赈灾粮。
那些赈灾粮被各级官员中饱私囊,并偷天换日成参杂着砂砾的过期陈米,引发灾民不满,萧煜就是出宮来安抚灾民,处置这件事的。
主上得知后,意识到这是追杀萧煜千载难逢的时机,让他们扮成灾民,大闹赈灾的粥铺,制造恐慌和混乱,并在混乱中杀了萧煜。
如果萧煜一举毙命,就可以推到灾民暴乱,他赈灾不力上面去。
可没想到被萧煜逃脱了,在身边死侍的护卫下,逃亡到这个海岛。
领头的侍卫在心里嘀咕着,这个节骨眼,不能再抢东西节外生枝,得赶紧找到人,完成追杀任务,不然功亏一篑!
主上说过,虽然遗月部落跟大魏不共戴天,但以后部落要统一中原,要给中原老百姓留下好的印象,不能抢他们的东西。而且,整个海滩除了这个渔女,没有别人,抢珠的人应该是萧煜的死侍,看到萧煜穷途末路,想要自保。
领头的人赔着笑脸问郁珠:“你看清那些抢你珍珠往哪里去了。”
“他们乘着船出海了。”
“那些人里,有没有看一个身负重伤的人。”
“有,也跟着乘船出海了。”
领头人信以为真,带着部下追了过去。
郁珠不知道的事,她用最珍贵的“希望”做饵,转移了追杀者的注意力,保下了萧煜,却也让自己进入了狼群的视野。
等追兵的身影远去,郁珠才将萧煜从礁石缝里弄出来。
萧煜脸色惨白,他在海水里浸泡太久,又被强塞进礁石,一番腾挪后,已经奄奄一息了。
要想让萧煜活命,保住郁珠的荣华富贵,就得尽快离开,但郁珠还是想在离开前确认一下。
“我帮你引开了追兵。你要怎么报答我?”
“前面承诺的不变,如果你能帮我离开这里,我可以再给你一笔钱,一笔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钱。”
“好,成交。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这是**裸的利益交换,双方都心知肚明。但在生存面前,真诚往往比虚伪更可贵。
“我只能先唬住那些追兵,等一下他们发现不对劲,会折回来,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郁珠将水囊收好,费力地扶起萧煜。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即使虚弱,体重也足以让她踉跄。
她咬咬牙,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朝岸上走去。
雨开始下了,细密而冰冷。
郁珠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又摸了摸怀中那两颗珍珠。
白珠给赵仕霖赶考?不,也许不必了。蓝珠作为自己的底牌?是的,但也许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坚持住,”她对萧煜说,更像是对自己说,“我们的路,才刚开始。”
萧煜没有回答,他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郁珠瘦小的身体上。
郁珠一步一步向前走,在泥泞的滩涂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又被雨水迅速填满、抹平。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带她走向何方——是荣华富贵的巅峰,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只知道,当她在海底取出珍珠,当她在岸边发现萧煜,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而她,这个从小在渔村长大的女孩,终于抓住了那个可以撬动人生的支点。
夜雨中,郁珠拖着受伤的陌生男子,怀揣稀世珍珠和草原图腾,走向未知的黑暗。
她的背影单薄却坚定,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顽强生长的海草。
珍血海的浪潮在身后翻涌,仿佛在低语着一个古老的预言:有些珍珠,一旦离开深海,就将掀起滔天巨浪;有些人,一旦做出选择,就再也无法回头。
这一章是这本书的灵感来源,这本书的配乐是海底,我想写一本男主神经病,女主黑心黑肝的文章,我还想颠覆传统的男主流落海岛被女主救,女主以身相许的桥段,变成男二流落海岛,女主趁机要挟并上位,我现在已经写到四十章,女主的狠,有一丢丢写到,但好像还不够狠,还会有一点亲情羁绊,还有她的智慧我好像也没写到,即便有大纲,但经常写着写着就偏离了我的初衷,后面继续努力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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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