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园张灯结彩。
大厅里挤满了人,有脑满肠肥的富商,有油头粉面的纨绔,还有一些遮遮掩掩、不敢露脸的“体面人”。
容妈妈站在台上,笑得像朵花:
“诸位,今儿个可是个好日子。咱们兰香园新来的姑娘,那是水灵灵的,还没开过苞……”
她拍了拍手。
两个龟奴架着郁珍上了台。
郁珍被换了一身新衣裳,脸上也被涂了胭脂水粉。
可那胭脂盖不住她眼底的死灰,盖不住她脖颈上若隐若现的伤痕。
台下的人看着她,窃窃私语。
“模样倒是不错……”
“就是看着不太情愿啊……”
“不情愿才好,那才有味道……”
容妈妈笑容不变:“起价,二百两。”
“二百一!”
“二百五!”
“三百!”
价格一路飙升。
郁珍站在台上,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她闭着眼,不去看那些恶心的嘴脸,不去听那些污言秽语。
阿珠,你在哪儿……
她在心里喊。
阿珠,你说会来救我的……
“五百两!”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全场静了一瞬。
郁珍睁开眼,循声望去。
人群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公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长得不算英俊,但眉眼干净,不像其他人那样满脸色相。
见到他,容妈妈头疼不已:“谢公子?您怎么又来了?”
那公子——谢怀安,广临府县官之子——慢慢走上台来。
谢怀安最近频繁来兰香园。
他原本正为明年春闱备考,却被私塾里一群不学无术的书生诓骗去逛妓院,在兰香园遇到郁珍后,对她一见钟情。
此后,天天花大价钱包郁珍的场子,还写酸得掉牙的诗给郁珍,
他被家族保护得太好,对书上轰轰烈烈的爱情充满了向往,见到郁珍第一眼就在心跳加速中沦陷。
可是他原本一直心无旁骛冲刺科举,没有过问家族的生意,也没有攒私房钱,手头没什么钱。
点兰香园的姑娘又特别贵,为了得到郁珍,他找了一群人去揍了老鸨,威胁她不准让郁珍接其他的客人,又回府偷了父亲的私库里的钱,要给郁珍赎身。
他站到郁珍面前,看着她。
郁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个月来,她见多了肥头大耳,**醺心的,一见到她就动手动脚轻薄。
她每次哭喊着求饶,结果对方笑得更□□,更加变本加厉地侵犯,容妈妈只要有银子收,全都坐视不管,她一直等不到郁珠来救她,后来就麻木了,像一具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直到她遇到了谢怀安。
这个公子长得温文尔雅,第一次见她就两眼放光,后来天天来兰香园,点名要她伺候,却从不轻薄于她,还写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诗,跟她说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如果不是在妓院这种地方遇到他,如果还是以前未经人世的她,或者就动心了。
但是她经过妓院的摧残,心已经彻底死了。
她只是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所以她假意逢迎,还有意无意地引诱谢怀安包自己的场子,让自己不必面对那些令人作呕的客人,也不必受皮肉之苦,后来甚至让他帮自己赎身。
既然郁珠靠不住,她就靠自己。
谢怀安没有碰她。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绝望,还有对自己的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
半晌,他忽然问:
“郁珍,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郁珍愣了一下,只要能离开妓院这个鬼地方,就算刀山火海她都愿意,她哑着嗓子道:“愿意。”
“我叫谢怀安。”谢怀安抓住郁珍的手,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些天,你一直叫我公子,其实,我叫谢怀安,记住这个名字。”
他转过身,对容妈妈道:
“五千两,我买了。不是买一夜,是赎身。”
全场哗然。
容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黄公子,这……这不合适吧?您这是……”
“怎么?”谢怀安挑了挑眉,“兰香园有规矩说不让赎身?”
“没、没有,可是……”
“那就这么定了。”
谢怀安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不多不少,正好五千两。
容妈妈看着那叠银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五千两,买一夜的话她还能再赚几次。
可赎身……这价钱,亏了。
但谢怀安是县官之子,得罪不起。
她咬了咬牙,硬挤出个笑:“成、成交。”
“卖身契呢?”
容妈妈收了五千两银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谢怀安。
郁珍的卖身契。
谢怀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入怀中。
郁珍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谢怀安走到她面前,伸手——却不是碰她,而是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跟我走吧。”他说。
郁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谢怀安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伸出手,等在那里。
郁珍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最后,她终于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放进了他掌心。
渔村的大火被扑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萧烬浑身是血,拄着剑站在废墟前。
他的下属死伤了十几个,但村民救下了大半——婶婆还活着,几个孩子还活着,还有那些年轻力壮的,都活着。
黑衣人退了。
他们杀不过萧烬的人,又不愿意真的跟他对上,丢下几十具尸体,仓皇逃窜。
郁珠跪在废墟前,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那是从小给她编草蚱蜢的老伯。
他已经咽气了,可她还是不肯放手。
萧烬走到她身后,看着她。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那么小,那么单薄。
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没有声音——她已经哭不出声了。
萧烬忽然想,如果当年有个人肯这样抱着他母妃……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人死不能复生。”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活着的,你不管了?”
郁珠的背影顿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老伯,站起来,转过身。
脸上是干涸的泪痕,眼底却是空的。
她看着萧烬,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谢谢。”她说。
萧烬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恨他。
毕竟,这些人是来追杀萧煜的,而萧煜是因为自己才逃掉这个渔村的。说起来,这些村民的死,跟他萧烬脱不了干系。
可她没有。
她跪在他面前,说谢谢。
萧烬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救他们。”
“我知道。”郁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你还是救了。”
萧烬没说话。
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袍子上,照在他握剑的手上。
那手上还有她的血——他用剑鞘碾她手指时留下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恶劣。
这样的念头只是瞬间闪过,很快就被怨恨取代。
如果不是她,萧煜不会活下来,自己筹谋了十几年的计划不会毁于一旦。
但是他从来不屑于用无辜者的血来掩盖失败,
而且,他还要这片海域,未来可能成为他的物资或兵源通道,民心可用。
“你们两个过来,把她带走。”他又恢复原先的冷漠说,“既然是萧煜的救命恩人,今后可能会有一点用的,带回草原。”
郁珠普通一声跪了下去:“求求你,不要将我带走,我阿娘还重病在家,我阿姐还等着我去救,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
“那可由不得你,你让我筹谋十多年的计划泡汤了,自然得付出代价!你应该庆幸自己对我还有一点用,不然跟其他人一样,早已成了一具尸体。”萧烬居高临下地望着郁珠。
萧烬的话,让郁珠打了一个寒颤,她现在自身难保,已经顾不得阿娘和阿姐了。
她站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跪拜了三次。
“阿娘,阿姐,阿珠现在身不由己,没办法救你们了,不知道以后还没有机会相见,你们保重!”
然后,郁珠转头,看着萧烬,那个今后将主宰自己命运的男人。
萧烬的背影在晨光里像一尊雕像,孤独而坚硬。
她忽然想起昨晚火光中那个挥刀的身影,想起他挡在屠村者面前的样子,想起他浑身浴血却半步不退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会要杀她,一会又救她,又为什么带走她。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把他当成纯粹的恶魔。
他是人。
是一个,跟她一样,被这个世界焚烧过的人。
郁珍离开兰香园那天,天灰蒙蒙的,还下气了蒙蒙细雨。
她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那颗白珠。
在兰香园,她从来没有拿这颗白珠出来示人,或者卖掉为自己赎身,因为那是妹妹为了救她,拿命换来的,也是给她留下的唯一的念想,家的念想。
“郁珠,姐姐要跟一个陌生男人走了,你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来救我?你知道我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吗?”
郁珍看着家的方向,流下了眼泪。
她转头,对容妈妈说:“容妈妈,如果以后有人来兰香园寻我,能不能麻烦你将这封信交给她?”
这信是郁珍拜托谢怀安帮忙写的,写了自己在妓院的遭遇,还让谢怀安写上地址,方便郁珠今后来寻她。
可她不知道的是,谢怀安在信上只写了一首爱情诗,郁珍让他写的,一个字没有写上去。
他想将郁珍养在城外的庄子上,等郁珍敞开心扉后,他会将她占为己有,不希望这个所谓的妹妹来打扰自己和郁珍的生活。
谢怀安对容妈妈使了一个眼色。
容妈妈立即会意过来,转身偷偷将信撕得粉碎。
又笑脸盈盈地对郁珍说:“姑娘放心,信一定给您带到。”
“啊,看我这脑子!糊涂了,郁珠不识字。”郁珍又说:“容妈妈,你可否告诉她,让她到……”
“你要带我去哪里?”郁珍转头问谢怀安。
“城外的珍怡庄园,你以后就住那里。”谢怀安笑着说。
“对,珍怡庄园寻我。”
“好,姑娘放心,话一定给你带到。”
容妈妈笑着说,却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个丫头,在兰香园受尽了皮肉之苦,竟然相信自己会帮她传话。
相信花了五千两替她赎身的男人,会放她回去跟家人团圆。
果然单纯得可以!!!
昨天抖音广告贴被骂了,说我虐女,剧情逆天,但是有一个烂赌的爹,姐姐和妹妹是不是就是会很惨?我不想写一本书都是男女主亲亲我我的,到我这岁数了,情情爱爱什么的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写剜珠是因为我家靠近大海,想写一个渔女,剧情设计的时候,又写成了在底层挣扎的人,其实我的初衷是想写一个冷血无情,黑心黑肝,杀伐果决的女主,我目前的处境,就是想让女主靠狠破局,但是写了五十几章还是没有写出来。昨天工作上出了点事,再加上抖音上被骂,所以没给孩子读书,没拖地板,没整理厨房,早上也没跑步,我在考虑这本书是否停更,又觉得自己写了五十几章,大纲都整完了,停更很可惜,只是,小奶狗更完也就更完了,没有超过十个收藏,这本应该更惨,所以这所谓的梦想,生活中的光,都是给自己找罪受,不仅浪费时间,还要被骂,也是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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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