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十四 章

郁珠出了赌坊,打算跟何彪分道扬镳。

“阿珠,我刚才一直想问,这个后生是谁?看着面生,不像村里人。”何彪避开了萧煜,将郁珠拉到僻静处询问。

“他是我前些天从海里救上岸的。好像出海遇到大风浪,掉海里了,被海水浸泡几天,失去了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啊珠,前段时间太子殿下被暴乱的灾民追杀,好像也是掉海里了,最近村里来了好多人,拿着殿下的画像,我看这人的长相有点……“何彪向立在不远处的萧煜瞟了一眼,目露犹豫之色。

“不是,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渔民,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郁珠看了眼萧煜,耿直了脖子撒谎道。

“最好是这样。阿珠,我有小道消息,说追杀太子殿下的,并不是灾民,而且这些天村里风声鹤唳,多了很多陌生面孔,那些宮里的贵人,我们惹不起,如果得罪了,怕是会给全村带来祸患。”何彪忧心忡忡地望着郁珠,即便郁珠再三保证,他也是没有打消自己的疑虑。

郁珠知道,何彪不是在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心全村人的安危。

她再三跟何彪保证,萧煜就是一个普通的渔民,何彪才勉强打消了顾虑。

郁珠带着萧煜从赌坊直接回了婶婆家。

路上萧煜又问起他离开渔村的安排。

“你放心好了,渔船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送你去流珍镇的塘渡码头,我会给你一百两,你到时候再自行乘船离开。”

“那些金叶子跟地下钱庄换了三千两白银,你就给我一百两?这么抠门?”萧煜翻了个白眼。

这个丫头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巴结自己!

自己可是未来的皇帝,将自己哄高兴的话,或者还能赐她一个郡主当当,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更不在话下。

“有给你就不错了,还嫌弃个什么劲?那可是我救你的筹码,现在可是我的钱!“郁珠面露凶光,将银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那些银子,分给何彪,打点了金妈妈,还有赌坊,已经所剩无几,

她还要拿剩下的银两,去兰珍园换回自己的姐姐。

“对了,我不会跟你去救妓院救你姐的,你自己去吧,这两日就尽快安排我出海。”

“好,等我消息。”

等萧煜和郁珠回到婶婆家,萧烬的部下已经登岛,并进渔村挨家挨户地搜人。

“看到衙门口的告示没有,上头派禁卫军进村,寻找流落民间的太子殿下,今日例行检查,各家屋里头的,全部出来,到晒渔场集合!”衙门的师爷张大斌走街串巷,敲锣打鼓地吆喝。

村里的人从自家屋里出来,三五成群相携走向晒鱼船,大家都一脸茫然:“太子殿下怎么会来咱们村?”

“听说前段时间灾民暴动,太子殿下被追杀,落水后下落不明了。”

“张师爷,啥风将你吹来了?今天出啥事了,村里这么热闹啊。”郁珠上前抓住了张大斌的衣袖。

“郁珠丫头啊。就是太子殿下流落民间,圣上忧心忡忡,正派出禁卫军,挨家挨户寻人呢。”

“禁卫军?这是专门捍卫皇宫安全的一支军队,轻易不能离开京畿,你可有看到禁卫军令牌?”萧煜狐疑地问。

“有啊,还有一道圣旨呢,禁卫军统领庞笠亲自还宣读了圣旨。”张大斌一脸不解地看着萧煜,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郁珠,这人是谁啊?

郁珠尴尬地白了萧煜一眼,

人家说树大招风,这个萧煜处处刷存在感,恨不得将我是当朝太子几个字打在脑门上。

让郁珠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

“不可能,禁卫军的统领压根不叫庞笠,而且涉及朝廷辛秘,事关太子殿下安危,皇上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

“不是,你谁啊?感觉皇宫里的禁卫军给你看门护院的似的!!连禁卫军统领名字你都知道。”萧煜的话惹得张大斌不悦,他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

“张师爷,别管他,他是我刚从海上捞起来的,人失忆了,脾气比较冲。”

“什么?他是从海上捞起来的?他怎么熟悉皇宫的禁卫军,不会就是……”张大斌惊慌失措地就要跪拜,却被郁珠一把扶起。

“不是,张师爷不用跪他。放心,他肯定不是皇上要找的人,他就是一出海捕鱼遇难的普通渔民。”

“你确定,可是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画像上的人。” 张大斌半信半疑又看了眼萧煜,可越看越觉得他跟画像上的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巧合而已,张师爷放心,他肯定不是皇宫里的贵人。”见郁珠这么说,张大斌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吆喝完就去了晒鱼场。

郁珠转头对萧煜说:“船就停在海边,你自己先过去,跟船夫报我的名字,他会安全将你送上塘渡码头,就此别过。”

“这些人不仅假造令牌,还假传圣旨,都是诛九族的重罪,敢这样不顾后果的,只有我的好弟弟萧烬了。”萧煜对郁珠说:“他下手狠辣,杀人不眨眼,你自己要小心,你的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郁珠不知道婶婆一个人能不能应付,也跟着村民一起来到晒渔场。

晒鱼场内,萧烬的士兵穿着禁卫军的服饰分列两侧,一个自称为统领的人高高举着令牌。

“鄙人乃禁卫军统领庞笠,今日奉旨寻找流失民间的太子殿下,还望各位村民配合。”

萧烬在部下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身材挺拔,脸上是驰骋草原多年,在群狼环伺中突围的草原部落之王才有的狠戾之色。

萧烬的部下将男人、女人、孩子分开。

“这位是遗月族的领袖,草原部落之王,也是太子殿下的亲弟弟,他这次奉旨统率禁卫军,寻找自己的哥哥。”

然后,士兵们一个个亮出了刀鞘,对着村民逼问道:“有没有谁知道,村子里有谁,曾救过一个被海浪卷到岸边的受伤的人?”

婶婆瑟缩着脖子,张开嘴巴颤抖着想说话,又看向郁珠的方向,看到郁珠无声地摇了摇头,立即噤声了,却被士兵一脚踹倒。

“婶婆!”郁珠尖叫着朝婶婆的方向奔去,扶起老人后转身朝士兵吼道:“兴师动众地找人就算了,为难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胆大包天顶撞官爷这个人叫郁珠,婶婆家这几天来了一个生人,就是她救上来的。”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声说,并将手指向了郁珠。

萧烬的部下巴特瓦尔也在瞬间认出郁珠。

“对,主上,就是她,当日就是她骗我们太子殿下乘船走了,我们追上去却扑了个空。”

萧烬转头看向郁珠。

这是一个黑瘦的小女孩,脸上满是稚气,却隐约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是你救了他?他现在人在哪里?”

“我是救过一个落海的人,但他不是你们要找的太子殿下,这个人如今的下落,我也无可奉告。”

萧烬随手抓起一个吓得大哭的孩童,对郁珠说:“你说一句‘不知道’,我就折断他一根手指。渔村的孩子,没了手指,将来如何讨海?”

郁珠直视萧烬,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冷静:“殿下既然是遗月族的首领,自然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非比寻常,他的行踪更是跟高度机密。我一个小小渔女怎么可能知道?你就算砍光所有人的手指,甚至杀光这里的人,我也不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你不是救了一个从海里捞上来的人?现在那个人了?”

“他已经离开我们村了,去哪里也没告诉我,我怎么告诉你?”

“瓦尔都认出你了,还不承认你救了大魏太子?跟我玩心机?你就不怕所有人因为你的冥顽不灵而丢了性命?”

“你就是杀光这里的人,我也是一句不知道!况且,你如此暴戾,除了让朝廷更有理由剿灭你们,还能得到什么?你们虽然扮成灾民,但是你们的口音不像中原的人,你的部下曾说你一统天下需要中原百姓的助力,不能伤害中原百姓,说明你们不是中原人,还想称霸天下,可一个‘暴虐无道’的名声,对你想要的天下,是助力还是阻碍?”

郁珠的话让萧烬眼前一亮。

其实,郁珠跟那些采珠女常年混迹珠宝商中,听他们说过天下大势,她听过后就记在心里了,虽然不是很懂,但眼下的局面,她冒险将道听途说的那些见解都搬出来。

希望自己的话能让萧烬放整个渔村一马。

萧烬为这女子的胆识和敏锐而短暂愣怔,随即是更深的暴怒——她竟敢分析他的大业。

“你很聪明,”他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不轻不重,却充满掌控感,“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捏着郁珠的下巴低笑:“那个人许诺你什么?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你不过一个低贱的采珠女,还想保护他?他可能转头就将你忘了,值得吗?”

郁珠在挣扎中,怀中那颗蓝色珍珠不慎滚落,被萧烬的皮靴无意中踢入泥泞中。

她瞳孔一缩,却没有出声——

如果她没有记错,萧煜身上关于遗月族图腾的羊皮卷的背面画着一颗蓝珠,那颗蓝珠绽放着幽蓝的火彩,下面写了一句话,死海夺珍,蓝白相汇,时空开启。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这颗珠子,肯定跟遗月族有关,不能落入萧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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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珠
连载中清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