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郁珠跑到村子后面的山上,采回了一些草药,回家后捣烂了,覆在萧煜的伤口上。
她这些年下海抓鱼采珠,经常会受伤,家里没钱治病,她就央求瑞春堂里的大夫教她辨别草药。
阿娘的病都在瑞春堂抓的药,掌柜对很她熟,看在她老主顾的份上,也经常送她一些便宜的草药。
有了那些草药,再加上郁珠和婶婆的精心照料,萧煜身上的伤已经有所好转。
“船联系好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动身?”在这个破旧的渔村呆了这么久,萧煜已经等得心焦。
“你什么时候将金叶子给我换成可以用的白银?我阿姐还等着我去赎身呢。”郁珠扒拉着手里的草药,小心翼翼地覆在萧煜的伤口上。
她斜睨了萧煜一眼,脸上微微泛红。
男女授受不亲,她第一次看男子宽衣后的身体,心脏一直在乱跳。
但是婶婆老了,眼睛不好使,手又会抖,无法给萧煜上药,只能自己上。
而且萧煜是当朝太子,是她想抱大腿的金主,现在最重要的是诓他将金叶子换成白银。
郁珠收起那些不值钱的少女怀春心思,稳了稳心神。
换完药,萧煜用力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上次说了,你有没有什么渠道,能不让官府知道我的身份,还能换了那些金叶子。”萧煜说。
“采珠场有一个人,门路很广,手眼通天,他或许可以帮忙。”郁珠说。
“郁珠,你是说采珠场的管事何彪?找他办事要收很多钱的。”婶婆说。
“没事,大不了多给他一些金叶子,萧煜殿下啥都没有,金叶子最多。”郁珠笑着说。
何彪是采珠场的管事,这个人不仅懂珍珠卖卖经营的门道,还黑白两道通吃,专门帮人平各种难事。
据说他的叔叔是当朝宰辅,很受到皇帝倚重,将很多政务都交给他办,朝中大臣都巴结他,他还结交了三教九流的人,在各个行当都吃得开。
何彪就是仗着他叔叔的关系,帮人处理各种正规途径无法办妥的事。
从婶婆家出来,郁珠直接回了家。
这几天,她好说歹说,威逼利诱,阿娘终于肯喝药吃饭了,但还是念叨着姐姐的安危,一个劲催郁珠想办法救姐姐。
这不,郁珠刚进家门,阿娘的药碗就砸了过来。
“你不是答应我要救姐姐,你不是说你救了一个人,有很多金叶子,可以救姐姐,怎么还不去救?你姐姐在赌坊多少天?是不是已经被卖到妓院,让人给糟蹋了?”
雷京芸躺在床上,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都怪我这不中用的身体,我可怜的郁珍啊,是阿娘对不起你啊。”
郁珠知道阿娘是担心姐姐,才变得对自己如此苛刻,但是心里还是酸酸的。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现在阿娘将救姐姐出魔窟的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但自己却迟迟没有任何行动,
阿娘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心中也没有光了,才会这样对自己的。
“阿娘,这两天我就去找采珠场的何彪,找门路换那些金叶子,赌坊那里我已经找人传话了,让再给我几天时间,凑够了钱赎姐姐,对方答应了,姐姐暂时是安全的。”郁珠走上前,将母亲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阿娘,你再怎么生气,都不能砸药碗,你知道的,那些药很贵,是我拼了命换来的。”
“阿娘对不起你,珠儿,阿娘就是太担心姐姐了,女孩子如果进了妓院,即便没有被糟蹋,名声也已经毁了,没有人敢娶去当正头娘子,就是做妾都难,所以你得抓紧时间啊。”雷京芸拉着郁珠的手说。
“我知道,阿娘你就放心吧。”
在家里吃饭饭,郁珠洗漱完就上床了,她从怀里拿出蓝珠,看它发出幽蓝色的火彩。
“你现在是我今后活下去唯一的依仗了,婶婆说你不祥,正好我也不祥,凑在一起刚好。”
蓝珠似有感应般,竟然释放出微弱的暖意,还烫到了郁珠的手。
“咦,你听得懂我说话吗?刚刚是在回应我吗?你变得烫手是想告诉我什么?以后不管是救姐姐,还是送走太子殿下,都会变得棘手?还是人心里要有一股子热情,不畏艰难,勇往直前?”
郁珠抓紧了蓝珠,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来自深渊的光。
“太子殿下离开的船我已经安排好了,能不能避开朝廷和草原杀手的耳目,活着回到皇宫,看天命,更看殿下够不够狠,等换完金叶子,我亲自送他离开。”
郁珠喃喃自语着,她能感受到怀里蓝珠变得更滚烫了。
她没有理会,走到桌旁吹熄油灯,又将匕首绑在小腿上,上床睡觉了。
她不知道的是,村子里,三方势力正在逼近,即便掀起血雨腥风。
村口,皇帝萧临渊派出的官兵高举火把,正拿着萧煜的画像找人盘问。海上,萧烬的部落快船,如幽灵般趁夜色驶近渔村,而在暗处,林贵妃的神秘杀手,已潜至婶婆家屋外。
三股势力的火光,在黑暗中隐约勾勒出合围之势。
第二天一早,郁珠就带着萧煜步行去采珠场找何彪。
出发前,萧煜拉住了她:“婶婆今天早上去买菜,遇到村里一个人,说有人拿着我的画像在找我,身份不明。昨天晚上,我的房间潜进了两个黑衣人,举刀就要杀我,被我制服后反杀,还惊醒了婶婆,她敲锣打鼓地喊,对方才撤退,你动作要快,不然我可能要葬身这个小渔村了。”
“这么惊险?是谁这么心狠手辣想要置你于死地?你弟弟?”
“应该不是,我弟弟虽然扮成灾民,但武器是军用武器,带着草原人的口音,那两个黑衣人撤退前咒骂了几句,说得是京城口音,应该是皇宫里的人派出来的杀手。”
“怎么那么多人要你死?你还得罪谁了?不过幸好殿下没事,不然我照顾不周,是不是也难辞其咎。”
“知道就好,所以快点想办法让我离开这个破渔村。”
何彪带着郁珠和萧煜去到一个地下钱庄。
门口有四根暗红色的柱子从地面直顶到梁。
那颜色不是朱漆,而是长年被血浸透后留下的褐红。
柱身上钉着铁环,环上锈迹斑斑,隐约可见暗黑色的陈年污渍。
通过一个狭窄的门,就进到一间小黑屋里。
屋里很昏暗,只点着三五盏油灯,像黄昏的坟场。
门窗紧闭,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混合着霉味、铜锈和血腥气,是那种死过太多人,生过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阴冷。
墙角堆着几只敞开的箱子,里面露出白花花的银锭,还有几串铜钱散落在地上,无人收拾。
柜台上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
灯后坐着一个人。
他半边脸隐在黑暗里,另外半边被灯火照亮——一只眼睛瞎了,罩着一块黑布。
剩下那只独眼却亮得出奇,像夜行的狼。
他打量着来人,目光从何彪粗壮的腰身,扫过萧煜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在郁珠脸上。
“听说你们有皇宫专用的金叶子,要换成市面上可以流通的白银?先拿出来给我看看成色如何。”
郁珠将钱袋仍到桌子上。
“哐当”一声闷响,钱袋落在油腻的台面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叶子。
灯火一照,金光刺得人眼疼。
独眼人拿起一根,用拇指摩挲着叶面上的纹路,又凑到灯下细看。
“这金叶子不错,是行货。开价吧,想换多少白银?”
“我这一袋金叶子,足足有五十根,换白银五千两,成吗?”
“小姑娘,你狮子大开口。”独眼人慢慢站起来,撑着柜台俯身向前,独眼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不看看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
“这袋金叶子,只能换白银三千两,要就来,不要就滚。”
话音落下,四周那些暗红色柱子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郁珠余光瞥见——柱后、墙角、暗处,至少藏着七八个人,手都按在兵器上。
何彪的呼吸粗重起来。
萧煜的手已握紧刀柄,只等郁珠一个眼色。
郁珠却笑了。
她伸手按住萧煜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她抬起眼,直视那只独眼,笑着说:
“好,成交。”
独眼人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小姑娘如此干脆。
他缓缓坐回去,摆了摆手。
阴影里的人影退去,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爽快。”他从柜台下拖出一只沉重的木箱,推到郁珠面前,“三千两,点清楚。”
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冷光。
郁珠没有点数。
她合上箱盖,对何彪点了点头。
何彪扛起箱子,三人转身,走进来时的黑暗里。
身后,独眼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小姑娘,下次再有这种货,记得来找我。我给的价,比别人公道。”
郁珠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
“不会有下次了。”
卡文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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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