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意愚钝,暗蓄锋芒

天光再度破晓,今日的司天监格外肃穆紧绷。

太后口谕施压春耕大典天象一事,赵明远全程坐镇主殿,亲自督查所有历算推演,逐卷核验,严苛至极。

满殿星官、历吏俯首演算,人人谨慎紧绷,尽数依照官定伪历推算结果,场面看似周密严谨、毫无差错。

唯有立在角落清扫的沈晚棠心知肚明——这满堂缜密推演,全是虚假天道。

临近巳时,赵明远巡查至誊抄房。

心底那一丝残存的隐晦疑虑,让他再次看向沈晚棠,决意最后试探一次。

他随手抽出一本基础星象抄本,点出一行入门注解:“你来答,角宿临春,主何吉凶?”

问题浅显至极,是学徒必修的基础学识。

周遭学徒瞬间侧目,个个等着看她出丑难堪。

沈晚棠心中透亮。

这是赵明远最后的试探。她但凡从容答对,便是藏拙败露,前功尽弃。唯有佯装愚钝,才能彻底安下他的疑心。

她刻意指尖发颤,抬眸望着书页一脸茫然,半晌支支吾吾,面色涨红:“我……我记不清了。”

一句笨拙回答,引来周遭此起彼伏的轻嘲。

“连入门东西都不会,真是一无是处。”

“昔日沈府嫡女,如今平庸至此,可笑可叹。”

沈晚棠垂首躬身,满脸羞愧惶恐,半句不敢辩驳,一副窘迫无措的模样。

赵明远静静审视她良久。

少女眼神呆滞懵懂,举止局促卑微,无半分刻意伪装痕迹,是实打实的平庸怯懦。

至此,他心底所有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灭门之祸,早已彻底摧垮了沈晚棠。如今的她,只是一个胆小畏缩、不学无术的孤女,掀不起任何风浪。

赵明远面色微冷,冷声责罚:“基础学识尚且荒废,罚你抄录星象基础百遍,日落之前交上。”

“晚辈知错,遵命。”沈晚棠连忙躬身谢罚,恭顺听话。

赵明远再无兴趣多看,转身离去。

他一走,周遭学徒更是肆意轻视,擦肩而过时故意挤撞她肩头,言语戏谑打压。

沈晚棠尽数隐忍,默然走到角落案前落座,低头提笔抄写典籍。

她刻意字迹拘谨生涩,偶尔错笔漏字,尽显生疏笨拙,看上去兢兢业业却天资愚钝。

旁人皆以为她满心羞愧、惶恐补救。

无人知晓,她笔下抄写粗浅俗解,心底复盘的,是颠覆朝堂的真正天机历法。

世人笑她愚钝无用,她笑世人困于骗局、执迷不悟。

整日时光,她安分守拙,默默抄书,老老实实挨完责罚,日落时分准时上交文稿。

管事草草扫过一眼,便挥手让她退下,再无半点关注。

回到厢房,合上门扉。

片刻的温顺怯懦瞬间褪去。

沈晚棠抬眸,眼底清寒锐利,锋芒暗藏。

连日示弱隐忍,数次试探尽数过关,赵明远已然对她彻底放下戒备。

她的蛰伏之计,彻底稳妥落地。

距离春耕大典,仅剩两月有余。

二十年被篡改的天道时序,已然校正十之七八。

余下错漏,她胸有成竹,定能在大典之前尽数完善、梳理成册。

她立在窗前,遥遥望向深宫崇仁殿的方向,指尖缓缓攥紧。

太后筹谋二十年,机关算尽,自以为掌控全局、胜券在握。

却不知,暗处藏锋的少女,早已勘破所有棋局,磨好利刃,静待终局。

两月之后,春耕祭天大典。

她必当众撕破这场瞒天二十年的惊天骗局,校正天道、昭雪沈冤,让所有构陷忠良、祸乱朝纲之人,付出代价。

风雨将至,她心有正道,静待一战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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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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