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群臣诘问,孤女登台

赵明远诡言落地,南郊全场人心惶惶。

百官垂首沉默,无人敢逆司天监定论,更无人敢与“天意”对峙。朝野积弊已久,后宫干政、权宦盘根,众人皆明哲保身,不愿在大典风口之上引火烧身。民间百姓更是满脸惶然,窃窃私语不绝,灾荒动荡的阴影瞬间笼罩所有人心头。

高台之上,局势彻底被对方掌控。

就在这满场缄默、人心浮动之际,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骤然划破沉寂。

“臣有疑!”

一名三朝老臣缓步出列,躬身立于百官之前,目光直视高台之上的赵明远,不卑不亢。

“司天监所言岁星偏移、天道示警,臣不敢苟同。天星运行,自有恒轨,四时更迭,自古有定。何以偏偏今年骤现凶兆?且近年风调雨顺、四时无失,民生安稳,何来天地降诫之理?还请台令详加解惑。”

一语破冰。

全场瞬间安静。

有第一人开口,便有第二人、第三人接连出列。数位元老重臣依次出班,层层递进,当庭诘问。

“二十年之前,天星时序规整、岁岁无虞。近二十年天象屡屡异动、岁岁生疑,何以司天监逐年推演,皆称平稳,唯独今年突现亡国之兆?”

“若天道真有失常,当有循序渐进之征兆,而非一朝骤变。其中原委,还请台令据实直言。”

“天象关乎国运,不可一言武断。还请台令公示完整星轨底稿、历年对照时序,当众核验,以安朝野、以定民心!”

层层质疑,句句切中要害。

这些老臣隐忍多时,今日终于借着大典万众瞩目之时,公开发难。不涉后宫,不谋权争,只论天象、只辩天道,堂堂正正,有理有据,让赵明远无从降罪。

赵明远面色微沉,却早有应对之词,朗声辩驳:“天道幽微,变化无形。星象积戾已久,隐于年岁之间,直至今年方才显化。历年平稳是潜藏蓄力,今年爆发是天道惩戒。底稿卷宗浩繁,非片刻可公示,非外行可看懂,岂容百官随意质疑专业星算?”

他以“天道幽微、术业专攻”为由,强行搪塞,居高临下堵死众人诘问之路。

百官虽疑,却无实据。朝堂文官通治国经史,却无人精通沈家祖传的本源历算,纵使有心辩驳,也只能空言质疑,无法当庭举证拆谎。

双方僵持不下,场面陷入胶着。

太后观礼阁内,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生出愠色。这群老臣抱团发难,打乱了她全盘节奏,却又抓不到把柄治罪,着实棘手。

就在此时,为首老臣目光一转,看向人群外侧,高声启奏:

“陛下,天象历算之学,唯沈家世代专精、传承正统。昔年沈怀璋执掌司天监数十载,推演从无差错,是朝野公认的天机正统。如今沈氏虽蒙冤败落,却留有嫡女在世。其自幼承袭家学,深谙正统星轨时序。

今日天象争议难解,臣恳请陛下,传召沈氏遗女登台,以沈家正统历法,当众核验天星真伪,辨明天道虚实!”

一言既出,全场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角落望去。

万众瞩目之下,那个终日笨拙怯懦、被所有人轻视遗忘的小学徒,缓缓抬起头。

风吹动她朴素的青布衣角,也吹散了数月以来层层包裹的卑微与怯懦。

数月蛰伏,日日藏锋,步步隐忍,伪装愚钝、伪装惶恐、伪装一无是处。为活下来,为熬到今日,她忍尽嘲讽、受尽轻视、踏遍刀尖。

此刻,再也无需伪装。

沈晚棠抬步,穿过层层禁军、穿过围观百姓、穿过满朝文武的目光,一步一步,稳稳朝着高台走去。

她步履不疾不徐,脊背挺直,眼神清明冷冽,再无半分往日的局促卑微。

一路行来,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少女身形依旧单薄,可周身气场已然全然不同。沉静、笃定、从容,眼底藏着看透世事的冷静与历经生死的坚韧。

赵明远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一沉。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看错了。

从头到尾,他都被这少女完美的伪装骗得彻底。

这根本不是一个被家破人亡吓破胆子、愚钝无能的孤女。

这是蛰伏于尘埃、藏锋于虎狼窝、隐忍数月、只为一朝翻盘的复仇者。

沈晚棠一步步踏上祭天台石阶,层层登高,直面帝王,直面百官,直面万民,也直面毕生仇敌。

她立于高台正中,面朝天地,声音清冽,字字清晰,响彻整片南郊。

“草民沈晚棠,沈氏遗孤,承祖传正统天机历算。今日愿登台核验天星,辨伪历,正天道,洗沉冤,安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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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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