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幕

朝臣派系斗争,亦体现在对皇子们的扶持。

南暮辅佐的是东宫太子白玟,而沐栉则站在十一皇子斌王白珩一边。至于剩下的第三大派系的核心谢辉,贵为五皇子燕王白琥的老师。尽管燕王长年在外征战,在朝中的势力影响却不容小觑。

而我们风华绝代的九皇子琅王殿下白玹也是有支持者的,分别是皇城司十八把手秋寒和还躺在仕途之外的南星渚。

嗯……还是叫玩伴比较贴切吧。

倒春寒独特的湿冷尚存剩余,雪未化尽。曦光仍缺温度,从白玹眼眸中划过,深潭不兴。

“是孤输了。”苍白异常的手扫过棋盘,白子在落入棋篓之前都仿佛与之融为了一体,“天浔的棋艺,当真难以望其项背。”

“不敢当,不敢当,侥幸罢了。”南星渚手里捏着一把冷汗,方才本胶着不已,要不是琅王殿下相让,这局估计到现在还不能结局分明。

倘若不是碍于琅王母妃的身份;倘若不是琅王多年来从不介入纠纷;倘若不是琅王一直都维持一派寄情山水、自得其乐、沉溺酒色的荒唐作风……琅王白玹,不见得就比其它三位差劲到哪里去。

除去琅王,还有另外一位不动声色却依旧令人放松不得的皇子——十七皇子齐王白瑾,年仅十五岁,自小跟随五哥燕王南征北伐,身任十万镇北军偏将。

所幸,与燕王交情甚笃兄友弟恭,目前来看无意皇位。

“小秋子给我传了条,琅王殿下这次邀约必定不会只是想与我对弈休闲吧。”

棋盘撤下,侍者退下。周遭喧哗沉寂后,唯留木窗外光景,风起风落在枝间作响。

“唤秋寒作旧称,独孤这处生分?”死水里涌起波澜,翻滚着意味深长。

南星渚感觉得很清晰,什么叫作后背发凉。

如果理解没有出现太大的偏差,旧称,估摸着一定是那个。

八岁的南星渚该如何称呼十岁的白玹呢?

宫内游园会,达官显贵们带着各自的家眷来此齐聚一堂,也是世家公子与宫内皇子产生交际的时候。南星渚远远看见隐匿在黑暗中打着伞的白毛皇子,好奇的凑至其跟前,对白玹特殊的外貌特征表现出惊奇。

白毛孩子对此见怪不怪,被看烦了便开口道:“你不怕我是妖怪,染上了会招惹厄运吗?”

“那就去找人驱邪,我有山鬼花钱,还能送你!”幼童看到了白毛孩子眼中的诧异,接着又继续开口道,“你都主动讲出来了,那就说明你并不想害我。”

后来白玹就多了个每次找到进宫机会就要来烦自己的缠人精,在后面天天追着自己喊“玹哥哥”。你说自个儿喜欢下棋,他真有本事学了下次来战;你又换成射箭,结果他真是个天才。

时间长了有时候还有点感动,毕竟白玹从来都是生人勿近的,源于外貌和出生背景的影响,基本都没人愿意同他说话。

哦,我还说你怎么突然有兴致喊我来你这下棋了呢——敢情你想阴我啊。

“你看,你现在都不主动来找我了,更不如当年可爱了。”白玹伸出手,毫无顾忌的在南星渚还有几分姿色的脸上,轻柔的捏了一把。

南公子顿时楞在原地,僵成一座雕像,半响才回复道:“殿下,不必拿南某人打趣成这样吧。”

“喊孤什么?”白玹眼眸里的笑意压根收不住,死水终于有光了,照得南星渚慌张不已。

“尘光。”叫你玹哥哥是断不可能了,同辈人相互称字还算合理。

琅王府中回荡着近乎可以用“猖狂”来形容的笑声。

南星渚瘫坐在白玹对面,一副生无可恋的寂静。

“倘若南公子只是布衣书生,来京念学缺少吃穿用度的盘缠,孤定要一掷千金救你于水火呀。”

“白尘光。”南星渚脸色即刻黑了大半,这个“一掷千金”到底什么含义不难推出。

“天浔别误会,不过是下棋对弈间对前尘旧事忽然起念了。”

“谈正事吧。”南星渚按捺住抽身离去的冲动,努力维持着冷静。

“幸亏天浔脾气好又有耐心。”白玹收敛了方才的愉悦,正色道,“今早太医诊断,父皇形势略不妙。”

嗯,难怪十多年朝政荒废,倏地冒出这么几出。

后续南暮会被警告不去干涉太子代理执政,谢辉一流的兵权多多少少要分出来一定份额配给到太子手上,寒门清流倒是不会有多少变故。

“天浔觉得,我那皇兄若坦荡上位了,这局,稳得住几年?”

对于主要的靠山势力南家来说,太子自然是上位了最好。

也不知当今圣上是哪根筋扯着,放着大票有功业建树的皇子不要,偏偏选中在众多兄弟手足中略显平庸的三皇子白玟。母子互相照应,德妃一跃龙门被加封为新一任皇后,这一坐,就是十几年。

德妃娘娘闺名苏湘,御史中丞之女,其父苏元历来踏实勤恳,为人忠厚;虽出生世家但苏家人家学宁静致远,从不作风傲慢,礼贤下士。

二十七年前,明寰帝刚刚坐稳皇位,血气方刚正当年,正准备顺强弱排序连续进攻边疆蛮夷,一展国威。

兵符分为两半,两半俱全即可调动千军万马,向来是皇帝持有一半,兵部尚书持有另外一半。

当时的兵部尚书,名唤宋泱。

其人是温润主和派,若非大玄被动遭遇攻击,拒绝交出兵符。

明寰帝对此怀恨在心。

于是,他去征询了自己同胞同胎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亲兄弟,也是最后一位同辈手足汉王白宸的意见。

白宸当时掌管着整个都城军防调度,且与宋泱为外姓结拜兄弟数年,由他出面帮忙,事半功倍。

可白宸才听了不到十句话,便对明寰帝的宏图大业给予了一票否定,还接连振振有词什么劳民伤财弊大于利。

安安稳稳中过了那么几年,证据准备充分的明寰帝突然刻意找了次朝野上下有实权者必定都需亲临的大朝会,当场龙颜大怒,在文武百官的面前,明寰帝事无巨细地陈列了汉王与兵部尚书勾结意图谋乱的证据。此等重罪,自然是应当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最是无情帝王家,文武百官明知这定是一桩冤案,却集体选择缄默,生怕引火上身。

御史中丞苏元站了出来,满朝上下,唯一人愿意匡扶正义,以死成全其职务设立初衷。

德妃彼时尚为苏婕妤,不受宠且地位低下,根本没有参与后宫争斗的资本,存在感几乎为零。念在其是为白家诞下龙子的后妃,皇子尚且年幼,需生母照顾,才得以幸免遇难。

不久后圣上御驾亲征,一步到位吞尽乌罕疆域,其皇室只能四处辗转逃窜,对于边境局势复杂的大玄来说,后世史书列传里的记录只会算是大功一件。

班师回朝后,能证明明寰一朝也有对大玄国运昌隆做出过贡献的功业已然完成,明寰帝便开始了他的享乐之旅。

于是在自己的后宫里寻花问柳的过程中,再逢佳人。

苏婕妤本就算皇帝自个儿的故人,进封顺理成章。先是位列德妃,过了几年后位空虚已久,不断有朝臣上表此事。各派系纷纷借口太子之位久久悬而未决,会引起诸子相争;实则是在逼迫皇帝选择主扶势力。正好本朝皇子里开头的两位都是不幸早夭,明寰帝便索性顺水推舟选了一众兄弟里年纪最长的三皇子入主东宫,不牵涉三方争夺,且母家势力影响单薄。母凭子贵,德妃也就加封成了当今苏皇后。

太子虽不是文韬武略纵横大才,但难得其勤奋好学,经由他手处理的大小事务皆是井井有条,明寰帝对此颇是满意。见圣上欢心,世家豪族自然不会放过机会,放弃了一开始持续支持的八皇子白琰,见风使舵。

白玟也没去计较自己爷爷去世之时,同期世家无人援手,还反过来感谢认可助力。

可惜他日若为帝王,心软便是大忌。

“圣上家事,南某人不敢臆断。”南星渚斟酌多时,最后还是拱手行礼以示歉意。

“天浔自幼与孤交好,几方势力在逼着孤做出选择,那孤的选择,你也难免牵涉其中。”

琅王白玹,自出生起就伴有议论不断,但是其血统正宗无可厚非,他的站队甚至可以让几个地方外宗藩王都成为助力,断不可能在争权这件事上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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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葳蕤
连载中泷珩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