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如期而至,南星渚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出了头。题目是事先暗通款曲过的,套路背熟就谈得上有备而来,再加上南公子本身也还有几分文采。
贡士放榜,比起自己的排名,更关心的还是凌葳。确认过对方的姓名清清楚楚的写在张榜名单上后,长吁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此处的拥挤,回家补觉,先睡个天昏地暗。惊喜的在于,被记挂着的那人正立在自己身后,站如松。
“南公子幸……”凌葳才刚开了个口,嘴就被南星渚转身用手捂了个严实,满脸疑惑的看向动手的人,长睫扑闪,搞得他人心痒。
“我怕看榜的人知道了我是谁后,接着就像潮水一样冲我这围过来。”凑近凌葳耳畔轻声解释了一番,被吐吸打在脸上,弄得凌葳是真的感觉痒。
凌葳在榜上排名靠前,进士及第不成问题。南星渚抬眼看向对方,与从小就随从父辈在饭桌酒席上见惯尔虞我诈的自己不同,凌葳整张脸简直大写着真挚,这让南星渚情不自禁地担心起这位在官场要怎么混下去。
恍惚间又记起父亲上次的叮嘱,与其担心凌葳后续会怎么样,还不如先想想如何保全自己。兵部郎中之位现下正好被空了出来,先来个员外郎升任后补上,再挪个主事的位置出来,那下一位新来报到的主事是谁,这不就不言而喻了吗?
可以啊,一上来就是个七品官。
转念一想自己的枢密院编修,八品官,刚好卡在没有资格进入大朝会的位置,简直闻者为悲伤。
这一次不能算作偶遇了,既然是主动相约那南星渚必须尽一尽自己的地主之谊。带着凌葳把新安城著名的小吃、茶馆、酒肆、酒楼都大概介绍了个遍,一路上将方便携带的糕点吃食买了一堆塞在凌葳怀中。
期间还碰到了与自己同流合污了十年的当今礼部尚书之子李焱,向对方解释了半天凌葳不是自己新找来的陪游小倌。
“人仪表堂堂举止作风刚劲的,陪游的一般不都弱柳扶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吗?”
“现在武倌也挺风靡。”李焱又再仔细上下打量了一遍凌葳,“边疆生活艰苦,行军打仗之人哪有像这般粉面玉净的?”
不愧是皇城天子脚下,果然业务广博。南星渚还想继续反驳回去,结果凌葳居然故意靠在了自己肩头,方便继续加深误会。忙活半天,托这一下的福,李焱只能继续将信将疑了。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用折扇敲了敲狐朋狗友的头,随后往道路的另一方向渐行渐远。
李焱,官职监察御史。
“真的好御史就应该学会自己弹劾自己。”南星渚看着其远去的背影忿忿嘀咕道。
“南公子在京城名声不凡啊。”凌葳在一旁听完俩人对话后才恢复的平日端庄,旋即再次失态笑得猖狂,调侃了一句。
“唉,今天这笔账可得算你头上。”刚刚那一下打得自己措手不及,南星渚耳根上还因此窜上一抹绯红,“不过他说的确实也没完全不无道理,你一个从小军营里长大的,怎么还看着细皮嫩肉的?”
“父亲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故此,其实我在营帐中听学兵法的时间更多,而且主帐占地足够,只有枪这种长兵才需专门奔赴校场。”
这就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凌节度使会让凌葳来京赶考,弃武从文。
“话说称字不行吗?天天‘公子、公子’的喊我,我们结识也有段时日了,还那么生分?”了解清楚后话锋一转回到轻松的,南星渚对自己长久以来的风流形象没去加以反驳,相反还故意改换了说话的语气,凑近到凌葳颈侧,“既然知道了我这恶名,那青宇你还是小心为妙啊。”
“天浔连在下的小字都打听了?那真是我的荣幸。”凌葳后退一步拱手礼示,又接着补充道,“家父赐名以葳,成词曰葳蕤,因此待我正式弱冠时,正字还是作‘青蕤’。”
雨霁架天浔,草木葳蕤时。
那大抵是正逢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