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幕

南星渚乘着舆。

不紧不慢中缓速前行,轿身微晃,坐下是通过手感比较多次精心挑选而出的软垫,木质调熏香在暖炉里化作青烟袅袅升起氤氲在厢,舒适得让人心生困顿。

撩开幕帘,早春寒潮已逐渐退去,又一年的草长莺飞初露端倪,伏雨惊蛰,新安城又该是喧闹的一天。

正构想着此刻街道风貌可能出现的际遇之时,只见来自皇城司的某位粉面玉净小公子,手持油包,像寻常赶路人过街一样健步如飞穿过人群。突然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极其快速且隐蔽的朝对街酒肆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那雕花镂窗中坐着的方巾儒士起身向门外走去。跨过门槛时,酒肆上檐的瓦片固定不牢,连着一片轰然坍塌,正正砸在出入门口之人头上,当场变得神仙也难救。

南星渚只是被街边的巨响和惨叫声吓了一跳,整个过程没看到那么多细致的,但这位匆忙过路的小公子,可是熟人。

白玹曾经的贴身太监,秋寒。

大概是在皇城司得到了不少磨砺锻炼,在年龄相仿的宦官中,秋公公的相貌气质一眼看上去就是要比其他同为太监者英气得多。也正因如此获得了很多可以在街头巷尾抛头露面的机会,不用像大部分的公公们一样死守着宫城里被侍奉的主。

看着老朋友打扮寻常,更像是刻意避免引起他人注意。秋寒显然是正在办案,南星渚便无意去叨扰,预备着绕道远离是非,不去多有叨扰。

秋寒却在南星渚专乘的这顶再熟悉不过的轿子进入自己视野里时,向其挥了挥手打招呼示意对方停下。

立马按捺住轿夫看见南星渚招手回应打招呼之人后即刻停下运轿的举动,等待着秋寒如无数大街上来往穿梭的百姓那般与自己的轿子擦肩而过。在眼神交接的瞬间,一卷捆扎严实的密条被抬手送进了阔少爷的轿厢。

又过去了一阵子,目送秋寒的身影逐渐彻底地淹没在人海茫茫,南星渚才正式拾起了躺在自己脚边的密条。

字条被平整打开后,没过十秒就又被扔进了暖炉中作灰。还处在开春时分的日光既不刺眼也无甚暖意,空气中还弥漫着些雾霭,笼罩在京城上空一片朦胧。

皇城司把对兵部郎中林纶的暗杀任务以事故的方式加以了掩盖。

这位尸骨未寒的文官林纶,又是属于朝堂之上另一大主流势力谢氏的一员。

目前的朝廷局势往大了说,那就是以文武为界的双方多年来明枪暗战斗争不断。

但肯定也没有绝对到但凡是读书读出来的文官就一定与出生行伍者势同水火。

如果进一步以群体中作为首脑的重要官员为依据来进行派别划分,那大致可以分为四派阵容。

第一派便是以南暮为首的,目前最为如日中天的一边,组成的官员基本都是出生世家豪族,彼此利益关系三代内都是盘根错节。

然后是以参知政事沐栉为核心的,寒门出生自命清高不屑于与世家贵族为伍之辈构成的一路。

第三派便是林纶所投奔的,以护国公谢辉为核心,拥有诸多武官参与其中;与南暮最合不来的一群。

最后就是三边都不沾,力求独善其身的那一类人。其中最有地位也可以说作为群首之人是判尚书都省事刘力涵,他正是潘城的上司。除他之外还有刑部尚书张苑比较有话语权。另外,青州节度使凌昇这种在边缘自力更生不过问中心纷乱的人,其实也适合划进此范畴。

南星渚本以为,只有自家老爹是最上头那位最忌惮的,整个御史台天天拿着南暮翻来覆去的弹劾,保证完成职责所在。

现在看来,皇上不但对这群不知收敛铺张浪费的纨绔富哥们不满,对招摇过市压根不考虑军费支出只会热血立誓要荡平胡寇的莽夫也甚有意见。倘若过几天寒门那边要是又跳出来怼天怼地胁迫皇帝来主持天下公道,自己讨打就不能怪人下手狠辣了。

思考对比了一番还是做中立派最好,不劳精费神如履薄冰的,顶多就银子权力的少了点。

换到自己身上,钱不够花那就直接从家里拿,要是哪天南暮垮台了全家流放了,既然自己也难逃一劫的,还不如潇洒赴死算了,也省得去荒芜之地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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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葳蕤
连载中泷珩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