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淮枳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程明烛。
程明烛见他这样,心想爱作死的鹿给你起真是不怨,可他也只能无奈扶额,道:“跟他做朋友?还没人试过呢,你可以试试,但是吧,要是被害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柳淮枳左耳进右耳出,还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才缓缓道:“知道啦明烛师兄。”
随后抛了个媚眼就跑过去和人“谈笑风生”。
程明烛现在后悔说莫惜年是个疯子了,照这样看,分明是柳淮枳更疯一点。
“聊完了?”钱佳木笑眯眯地看向柳淮枳。
柳淮枳点了点头,道:“佳木师兄,怎么去救……”
“嗯?叫错喽~”钱佳木点了点自己嘴唇示意。
柳淮枳捂住自己的嘴,可是刚认识就直呼其名感觉不太好,叫小名好像也不合适,于是他换了个说辞:“佳木……哥哥?”
钱佳木扑拉了下根本不存在灰尘的珠紫色袍服,对这个称呼未执一言,只是和蔼地说道:“走,去找程天南。”
钱佳木在前面领着,后面的莫惜年和程明烛差点打起来,程明烛压着嗓子道:“疯子,你脑子起泡了?把他叫来。”
“小明烛,我把宗门第二请来有什么不对吗?”莫惜年嘴咧到太阳穴。
“话是这么说,可是请谁不好,非要请他,怎么,你俩很熟?”
“不熟啊。”莫惜年回的理直气壮。
“……不熟你请他干嘛,还有,你怎么把他请来的?”程明烛又问。
“你猜啊~”莫惜年有卖起关子来。
“其实我和我哥有时候真不像。”程明烛磨着手指。
“哪不像?”莫惜年对他忽然岔开话题感到意外,一股不详的预感从脚到头袭来。
“比如……我吵不过别人通常会采取两种方法,一种是找哥哥帮忙,另一种——”程明烛拖长音调讲着。
“是亲自动手。”话比动作要慢,一拳在拖长音的时候就落下了,不轻不重的一下落在肩膀上,力度和他哥哥一模一样。
“你练过吧,怎么和天南一样疼。”能辨别出多疼,一看就没少挨。
“过奖。”程明烛笑着说,“所以现在能说了吗?”
“我说小孩子不要过于暴力,还是要心平气和地和长辈说的,不要一提就急……唉唉唉,我说我说,你先把手放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保命意识还是有的。
莫惜年跟讲故事一样,清了清嗓子,道:“因为他想认识一下柳淮枳,而且和天南关系还不错,所以就叫他来了。”
“和我哥,关系不错?”程明烛眉毛被挑到额头上,似乎在说:“关系不错,你从哪看出来的?”
“我的意思是,天南和钱佳木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天南也没遭受过钱佳木的恶作剧啊?”莫惜年道。
“你怎么知道没有呢?”程明烛反驳道。
“你知道内情?”莫惜年凑过脑袋听着。
“什么内情,不过是哥哥不想计较而已。”程明烛轻飘飘地回答道。
“那你呢?你作为他弟弟,没被牵连过?”莫惜年问的有些过于多了。
程明烛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别的情绪,这也是他最像程天南的时候,只见他垂下眼来,和他哥哥一样冷冷开口:“少问。”
熟悉的言简意赅,不过是从他弟弟嘴里吐出来的。
可冷冷的样子只持续了这么一句,便又回到平常容易炸毛的模样,道:“他先打的过我哥再说吧,哼。”
这二人吵了半天吵偏题了都没察觉,更别说钱佳木和柳淮枳人都不见了。
程明烛的斗嘴欲被忽然大起来的迷雾终止,他马上反应过来向迷雾中大喊:“柳淮枳——”
回应他的只有一层比一层浓的迷雾。
哦,还有旁边的“懒猫”。
“哇!”莫惜年忽然从身后抓住程明烛大叫。
结果就是好不意外地“当脸一拳。”
“啊啊啊啊啊——鬼啊。”程明烛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
发现没了动静睁眼一看,吓唬人的猫正用他的爪子欲哭无泪地摸着自己的脸,嘴里抱怨着:“呜呜——泥答人珍痛。”
程明烛听这话立马转过头去。
莫惜年以为自己的“战术”起效了,歪着脑袋看程明烛,嘴上带着一句:“不用愧疚不用——嗯?”
程明烛正强制性让自己吐出来点东西。
还怪有礼貌的,没当他面说他恶心。
莫惜年默默给程明烛比了个大拇指,颇有父母鼓励孩子那架势。
然后莫惜年又恢复一以贯之地模样,腆着个脸笑眯眯地问道:“其实我觉得我也没有很——”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程明烛就应了句:“滚。”
好嘞,感情直言不讳在这儿呢。
原来孩子没长大。
莫惜年又默默把刚打的大拇指收了回去。
他拍了拍程明烛的肩膀,道:“吐完没,吐完了就是你保护我的时候了。”
程明烛一顿,差点忘了这个人从来不修炼,成天就是吃喝玩乐。
想到这感到一阵头痛,又蹲下来吐的了。
莫惜年:…………
他却在心里给程明烛想好了理由,就是:有病。
比谁有病?那当然是他更胜一筹。
于是莫惜年也模仿他蹲下身子吐,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那迷雾许是也觉得场面格外壮观,“骂骂咧咧”地淡了下去。
两个人也愣是未分出个胜负,好吧,也没啥好分的。
迷雾散去,原本被挡的严严实实的东西和走路像鬼一样不发声的人也看的清清楚楚。
俩人抬头一看,只见一块摇摇欲坠的木板上俨然磕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咏乐村。
木板下面站着一个冷冰冰的人,把他们两个的壮观场景尽收眼底,也不吭声。
等到二人终于回到正轨上来了,那人才说了句:“俩蜗牛终于立起来了?”
熟悉的语气,是程天南没错了。
“哥哥!”程明烛飞奔过去抱住了他。
程天南也把弟弟接到了怀里,道:“好吧,厌珩不是蜗牛。”
唯一的“蜗牛人”莫惜年依旧嘴巴咧到太阳穴,道:“天南,没事就行,看见小鹿了吗?”
程天南听到柳淮枳跟过来,眉头不禁皱了皱,道:“呵,不是让他不要作死吗?”
“那……看见钱佳木了吗?”莫惜年又问道。
程天南刚舒展的眉毛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又恢复到了拧巴状态,他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主意,也就只有莫惜年会拉那人凑热闹了。
他磨了磨手指,道:“死不了,顶多被吓死。”
柳淮枳踩着钱佳木的影子走,时不时还抓一下他的衣服,生怕跟丢了。
也许是富家子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衣服,所以在钱佳木劝了一次后,他便一边踩着影子,一边看着前面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钱佳木越走越快,就在彻底走入迷雾中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钱佳木?”柳淮枳轻声喊道。
一根枯树枝掉了下来,连同几片不起眼的树叶一起落了下去。
啪嗒——
不知到底是有人,还是没人?
柳淮枳把树枝捡起来,五步当一步走,自我安慰道:“没有鬼的……”
不知在原地晃悠了多少步,迷雾总算是淡了下来,露出若隐若现的道路。
分明走时太阳高照,偏偏这里乌云密布,透不出来一点光。
不知不觉走了很久,柳淮枳发现路过的人家都关着门,只发出点窸窸窣窣声。
他还是五步并一步样走,边走边心想:我为什么要过来啊——
从单纯的害怕到自作自受的懊悔,后面这位听鬼故事稳的一匹还喝彩的鹿妖,已经在心里偷偷练习“鬼语”,试图与鬼结义。
呲呲——
嗡嗡——
微弱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格外放大,是不是还伴随着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笑声。
柳淮枳东拐西拐不知道到了哪里,看上去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子,四面全是墙壁,一眼望不到头,连一扇连着墙的门都没有。
他用手摸索着前进,中途踢到了石子,滚过去的声音仿佛是人的脚步声,可偏偏抓不住,摸不着。
滴嗒——滴嗒。
什么声音?
柳淮枳抬头,一滴雨刚好落在鹿角上。
随后无数雨滴越来越猛地落下来,瞬间摔成了几片。
下雨倒也没那么害怕了,毕竟雨声能挡住很多未知的恐惧。
不过也挺倒霉,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自己出门时下雨,还下得这么密。
这村子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毕竟走这么久只能听到自己的走路声。
柳淮枳咽了口水,心里提着块石头不怕死的继续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可爱”的童声唱着:
“郎才女貌结姻亲,窈窕淑女君子逑——”
“悄悄掀起盖头来,谁家娘子美如花——”
“哦——窈窕淑女君子逑——君子求——”
后面伴着几声诡异的孩童笑声,又渐渐弱了下去。
柳淮枳怔愣在原地不敢动,手上的树枝都快被他捏断了。他又自我安慰道:“刚才的童谣其实挺好听的,毕竟是小孩子呢。”
……好听个鬼。
他双手撑在墙上,头向下用力往下沉,尽量缓解他吓得想吐的嗓子。
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