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我先替她解了蛊。”

南夙这话是对身边的沈序说的,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牢房中的韩清棠。

沈序扭头看她,点点头,他喉咙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嗯”,却是在说不管南夙做什么决定自己都会支持。

一旁的守卫这时十分有眼色地上前打开了牢房的门。

南夙提步走进牢房。

韩清棠坐在牢房里那个小小的杂草床上,南夙就在她的旁边坐下。

她像是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人靠近自己,仍然低着头,一双眼睛四处转着,却落不到实物上。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识里,只会重复呢喃那句话。

不知道她的嗓子已经多久没得到休息,此刻已然有些沙哑了。

南夙坐在她身侧,并没有立马动作,而是静静地观察了她一会,见她眼中一片混沌。许久,她终于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放在韩清棠的后脑勺处。

韩清棠愣住了。

她突然没有了动作。

南夙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没收回手,疑惑地看了一眼韩清棠。

只见她眸中闪过片刻的清明,但只一瞬,这清明又被混沌给吞噬完全,她嗓子里弱弱地喊了一句:“娘。”

南夙立马问道:“你娘是谁?”

韩清棠眼神飘在空中,许久才回道:“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难道韩清棠并不知晓自己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她昨日喊的那声娘真的是皇后。

可是,公主唤皇后一般不都是叫母后吗?韩清棠为什么叫皇后娘呢?

南夙脑中思忖着,若是韩清棠口中说的娘就是皇后,那她昨日的推断就全错了。

她让江陌与叶燃去查韩清棠的身世,就是因为二公主在短暂的清明的神志中喊出的那声“娘”,加上她一直念叨着“我逃出来了”,南夙猜,她与薛鹤成亲的理由,是想逃出皇宫。

虽然不知道这位二公主为什么不想享受皇宫里衣食无忧的日子,但南夙在话本中见过说过不少类似的女子,依靠成亲逃出皇宫的故事。不过话本终归是美好的,这些逃出来的女子最后多半都爱上了自己随意找的丈夫,并且两人幸福地在一起了。

像韩清棠与薛鹤之这样,一死一伤,对方还是替了自己身份的情况,南夙觉得普天之下找不出几个人来。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若韩清棠口中的“娘”就是皇后,那就说明南夙的推断全错了。

南夙眸间一暗,不再犹豫,放在韩清棠后脑勺的手微微使了些力。瞬间,她脚踝间的十九蛊立刻躁动起来,往下看,能看大一只长相怪异的虫子正从那银铃间爬出来,那银铃的空隙极小,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那虫子沿着南夙的小腿往上爬,停在南夙衣裙下摆处,下一秒,以人眼不可捕捉的速度消失在眼前。与此同时,原本目光呆滞的韩清棠突然双手抱住了头,她眉头蹙着,像是遇到了多么痛苦的事。她脑袋不停地晃动着,却始终没能将南夙的手给甩下来。

南夙的手死死地贴在她的后脑勺处,直到一滴清晰的汗珠坠到地面,韩清棠脱力向后倒去,被南夙一把接住,搂进怀里。

南夙在她往后倒的那一刻便收回手来,她看了眼晕死过去的韩清棠,缓缓起身,将人平放在床上,起身走出了牢房。

沈序没有跟着她一起进来,只是站在牢房外等她。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南夙,也一直注意着韩清棠的动作,防止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

但南夙完好无损地走出了牢房。

沈序扶住她的肩膀,“累不累?”

南夙摇摇头,对一旁守着的人道:“二公主若是醒了,第一时间派人告诉我们。”

“是。”

韩清棠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一日,南夙料到她不会醒得太早,普通人被下蛊,自然是会有些反噬的,于是也没在这里等,拉着沈序回侯府去了。

他们二人也是许久没有休息,昨夜更是直接宿在了大理寺,眼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韩清棠,但当事人睡着,他们也要先睡一觉再说。

第二日,牢房里的人来报韩清棠醒了,南夙立刻起身往牢房而去。

韩清棠仍然坐在那张床边上,一样低着头,只是眼中已没有之前那般混沌,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主动抬起了头。

见到来人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很快便挪开了视线,但仍然被南夙给捕捉到。

“公主殿下。”南夙站在牢房外。

韩清棠嘴角扯出一个笑,说不清是什么含义,“我不是公主,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了吧。”

她这话像是在问南夙,可语气确实肯定的。

南夙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是很直接地问:“谁与你一起谋划,杀了驸马?”

“你说什么?”韩清棠猛地抬起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死了?”

她语气十分震惊,又像是在悲伤,仿佛她真的对薛鹤之用情至深一般。

可南夙却不信,她掀起眼眸,目光直直地射在韩清棠因为悲伤而扭曲的脸上,淡淡开口,“别装了。”

韩清棠一脸疑惑地抬头看她。

南夙道:“你亲手杀了薛鹤之,你难道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韩清棠不住地摇着脑袋,好像一定要回忆起什么事情却终得不到结果,口中重复着“我不知道”。

南夙看着她的模样

如果不是昨天亲手将她脑中的灵台给灭掉,她都要怀疑韩清棠昨天也是演给自己看的了。

她不想再看她演戏,直接点明。

“灵台入脑,需要宿主全身心的服从,一旦有一丝不愿,顷刻暴毙,难道给你种蛊的人没有告诉过你?”

南夙轻轻道来。

韩清棠脑中的蛊一定是在她自己愿意的前提下种下的,南夙猜她应当是与种蛊之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你说什么?”韩清棠突然收了方才疯癫的模样,脸色十分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她看着南夙,无法确定她说的话是真是假,试探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没否认,看来真的有人给她种蛊,但那人却没告诉她灵台入脑的危险。

南夙看着她,眼神十分坦然,语气又带着几分理所应当,好笑道:“二公主应当知道我是灵诏人吧。”

“是又怎样?”韩清棠下意识反驳,却又在话出口的瞬间反应过来。

“这世间,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蛊。”南夙补充道。

韩清棠眼神不自然地转了一圈,嘴却依旧很硬,“就算如此,也不能代表你说的就是真的,你要是骗我的怎么办?”

“二公主不用在我面前装傻。”南夙忽然道,“这里没有别人,将你的目的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

她特意在此停顿了一会儿,“你想逃出皇宫,所以找上薛鹤之,与他合作。可你既然已经与他达成了合作,又为什么要杀他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韩清棠不肯承认。

但是,这可容不得她不承认。

南夙再次开口:“淑妃死了。”

她视线不明显地移向韩清棠,果然在她脸上看出了不对劲。她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她仰头看着南夙,仿佛她问出一个多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既然已经知晓自己不是公主,难道不知道当年把你送到皇后身边的人就是淑妃?”南夙故作惊讶。

韩清棠藏在衣衫下的手已经不自主地握紧,她深吸几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都不怎样。”南夙走近,“我只是好奇,你恨的究竟是皇后,还是淑妃?”

“与你何干!”

她再也忍不住,对南夙大吼出来。

压抑的哭声自那间小小的牢房里传出来,南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估摸着到这个程度差不多了,再刺激就过头了。

她让人开了牢房的门,走到韩清棠身侧,换了个战略。

她抬手抚上韩清棠颤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没有说话。

等到韩清棠暂时将淤积在胸间的苦涩哭尽,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无论你是恨谁,想谁死,我都可以帮你。”

韩清棠抬头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落在牢房的角落。

好久,她才又重新抬头看向南夙,却不是相信了她的话。她勾勾唇,一脸痛快地说:“不用了,我想杀谁,我会动手。”

那就是淑妃。

南夙立刻从她的话中得出了答案。

但还有一件事,南夙需要确定一下,那就是韩清棠对薛鹤之的态度。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问:“你知道……当年被调换的那个孩子是谁吗?”

韩清棠乜她一眼,没有回答。

“那我告诉你吧。”她一字一句,“那个人,是你的驸马,薛鹤之。”

眼前的人怔愣住,她僵在原地,像是四肢百骸都被冻住,寒冰在她体内窜动,割烂她的血肉。

南夙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她脑中迅速将所有线索整合在一起,拼凑出了整件事的真相。

不用再得到韩清棠肯定的答案,南夙转了身,没在意韩清棠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又会有什么样的行为。

她在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中走出了牢房。

韩清棠一直在说:“你骗人。”

她确实遭受欺骗,可骗她的不是南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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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轻铃
连载中轶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