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虽然早知晓薛鹤之不会让淑妃等人死得太好看,但刚一见到淑妃尸体的惨状时,南夙的瞳孔还是没忍住放大。

淑妃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因为她已经失去了人的形状与画皮,没有了骨头,像一滩肉泥一样躺在榻上。

没有人敢去碰她。

南夙走进屋时,正见到一个宫女捂着嘴巴跑出门去,像是见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一样。

确实挺骇人的。

沈序暗道。

南夙蹙着眉,只瞥了榻上的那人一眼,便看出了杀死她的蛊是什么。

“化骨。”她呢喃着。

声量很小,只有站在他旁边的沈序听见。

沈序看了一下南夙的表情,知晓这蛊一定不是普通的蛊,但他没在这里问,而是走向塌边,问站在那的仵作:“距离淑妃娘娘薨了有几时了?”

那仵作看见来人,忙俯身下跪,“回世子,已有一炷香的时辰了。”

“可有查出死因?”他装作无知地问道。

那仵作眉头紧皱,眉间的皱纹仿佛在宣示着他以已医多年,他摇摇头,“臣无能,查不出淑妃娘娘的死因。”

沈序悄然回头看了一眼南夙。

“无碍,起来吧。”他说道,又转头问一旁宫女,“可有禀报陛下?”

宫女低着头,“已经派人禀告过了。”

“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交由世子全权处理。”宫女道。

沈序了然般点点头。

南夙此时也走上前来,接过话头,问那宫女:“你是淑妃娘娘的贴身丫鬟?”

“回世子妃,是的。”

“将淑妃娘娘这两日的行踪告知我。”南夙道。

宫女抬眼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懂为什么要知道淑妃娘娘的行踪。

南夙读懂了她眼中的疑惑,却没有告诉他们淑妃是中蛊而死,而是随意诌了个借口,“淑妃娘娘的症状,是中毒的表现,我需要知道她这几日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明白吗?”她乜了一眼宫女。

宫女点点头,似懂非懂,“只看一眼,就能看出是中毒吗?”

“有一种毒药,就是有化骨之威力,你若是不信我,可以问一下仵作。”南夙冲仵作的方向扬了下下巴。

仵作一听点到了自己,连连点头,“确实有一种药有此种威力,但……”

“看吧,我没骗你吧。”南夙突然开口。

……臣并没有在淑妃娘娘体内发现此种毒药的痕迹。

仵作后面的话被她打断,他心领神会地闭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宫女此时才终于相信南夙说的话,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淑妃这两日都做了些什么,缓缓道来。

“淑妃娘娘这两日染了风寒,身体不畅,没怎么出过门,也没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就只让御膳房煮了些米粥上来,要说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宫女看他们一眼,“昨日,淑妃娘娘去了一次地牢,见了二公主。”

南夙抬眼看着她的表情,发现没有说谎的迹象,她问道:“你当时也跟着?”

宫女摇头,“没有,淑妃娘娘这种时候一般不会让我们跟着。”

“那你如何得知她去过地牢?”南夙问道。

宫女犹豫了一会,低着头似是在思考什么,好半晌,她再抬起头时,脸蛋已是一片绯红。

她磕磕绊绊,“我……我有个朋友在牢房当值,昨夜,我与他见面时他告诉我的。”

南夙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朋友不是什么正经朋友,再说了,谁家正经朋友大晚上在宫门见面。

做什么?难道还能是叙旧?

“那你这位朋友还有没有告诉你一些别的事啊?”南夙循循善诱。

宫女抬起脸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比如,除了二公主,淑妃娘娘还有没有见过其他的人?或者,淑妃娘娘在地牢里有没有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南夙一看人点不通,干脆直接问道。

宫女摇摇头,“没有,淑妃娘娘见二公主时将他们都喊下去了。”

“那他们就真的这么老实,没一个偷听的?”南夙下意识便问道。

……

宫女像是停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瞪大眼睛长大嘴巴,发出十分真诚的疑问,“还能这样吗?”

“额。”南夙挠挠脑袋,“你当没听见我刚刚说的那句话吧。”

“哦。”宫女点点头,突然激动起来,“对了对了,我还没说完呢。”

南夙看向她,“还有什么?”

宫女又低下头去,扭扭捏捏地半晌不说话了。

南夙耐心地等着。

直到宫女自我安慰好了,再抬起头来,又一脸的红。

嗯?

南夙一头雾线。

“我还有个朋友……”

宫女终于开口。

南夙一听,嚯!又来一个?

不对,又有线索?她忙支起耳朵。

“他是在翰林院当值的小厮,昨夜他告诉我,下值时见到皇后娘娘的哥哥也往地牢去了。”宫女放低了声量,“他说,他看到皇后娘娘的哥哥下值后鬼鬼祟祟地往后门走了,他正巧来找我,便好奇地跟在他身后,最后看见皇后娘娘的哥哥进地牢里去了。”

沈序立马抓住重点,“这两人是同一段时间去的?”

宫女摇头,“不是,淑妃娘娘是午时去的,而杨侍讲是申时去的。”

“好。”南夙拍拍宫女的肩,“多谢,你帮了我们大忙。”

那宫女抿着嘴笑着看南夙,“既然奴婢帮了大忙,能不能请世子妃帮个忙?”

“什么?”南夙问。

“世子妃能不能带我出宫?”

南夙一头黑线。

不是,这这么多人呢,咱们这么光明正大地密谋这事合适吗?好歹也找个没人的地慢慢说才对吧。

她嘴角抽抽两下,感觉屋内无论是跪着站着还是坐着的,都在暗悄悄地盯着自己,就等看自己怎么回这句话了。

南夙脑子里一想,这事我解决不了,简单一个转头,就将这烫手的山芋给抛出去了。

沈序自然地接住,收到她投来的视线,上前一步走到南夙旁边,与她并肩而站,问宫女,“你想出宫,为什么?”

“就是……”宫女不自在地搓搓手,像是要说的事多么难以启齿一样,“我那个朋友说,存够了钱就娶我,他现在钱存够了,我就想出宫去……”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已经懂了她的意思。

南夙其实特别想问她,“是哪个朋友?”

但这话有点欠揍,虽然自己是世子妃,南夙也还是觉得不能轻易脱口,遂止。

“行。”

没想到沈序听了她的要求,居然立马点了头,“等这桩案子解了,我就去见陛下,请他放你出宫。”

“多谢世子!”

宫女立马感激得五体投地,趴到地上向沈序道谢。

“行了,起来吧。”沈序道,“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世子您说,除了上刀山下火海,我什么都能做。”她情绪激荡。

还挺实诚。

南夙想。

不过沈序也没什么需要上刀山下火海的事让她做,无非是让她配合着查案子罢了。

他们二人在淑妃的寝殿里查看了一番,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便决定去一趟地牢,见一见二公主,查查淑妃见她的目的。

他们刚出宫门,又见一人急忙朝宫里而来。

沈序拦住他,问他着急忙慌地做什么?那人说翰林院侍讲今日被人发现暴毙家中,死法可怖,遂来禀告陛下与皇后娘娘。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杨清源也死了。

既然这样,那么凭林清当时留下那句话就能知晓,此事是薛鹤之与林清所谋划。

幕后之人有了。

可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是南夙最难想通的事。

淑妃和杨清源都死于蛊,薛鹤之从小在青州长大,可青州地处北部,与灵诏相隔甚远。加上南夙并未在薛鹤之身上发现有蛊的痕迹,那这蛊,就不会是薛鹤之炼的。

所以,薛鹤之身后,除了与他一同密谋的林清外,还有一个负责制蛊,下蛊的人。

这个人是谁?

会是灵诏的人吗?

可根据昨日南夙所见到的种在韩清棠脑中的灵台来看,此人下蛊的手段并不高明。

至少南夙敢确定,她不需耗费什么精力就能将这蛊碾死在韩清棠的脑中,并且对她不会有丝毫的伤害。她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她不想只靠听活着的人的说辞就断了一桩案子。

死人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他只是说不了了。

就像乌禾一样。

为了避免被清醒后的韩清棠说的话给误导,南夙才决定要先去查一查驸马。

果然,沈序查到的事也证明了她的想法,薛鹤之是有冤情的。

可眼下,淑妃与杨清源接连暴毙,南夙虽然看出了种的是什么蛊,却没感知到这蛊被藏在哪里,又是在什么时候下的。

淑妃与杨清源死前做的同一件事,就是都见过韩清棠,可若是这蛊是通过韩清棠间接下的,为什么昨日她没有察觉到韩清棠身上藏着其它的蛊呢?难道在这期间还有别的人见过韩清棠吗?

南夙带着满腹疑问见了韩清棠,她脑中的蛊仍然在那里,南夙一靠近牢房圣蛊便活跃起来,因此她的神志也仍然是不清醒的,嘴里仍然重复着那句“我自由了。”瞳孔没有色彩。

南夙的问题在守卫那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昨天来见过韩清棠的只有淑妃与杨清源两人。

那就说明这蛊是之前就带在韩清棠身上的,会是什么时候呢?

楼兰晚宴那夜,南夙并没有感受到她体内有蛊的存在,所以一定在那之后。

那夜之后,薛鹤之带她见过什么人?或者说,她见过什么人?

这些问题都需要她们一点一点地查清,但南夙定定地望着她。

与其让人去查,不如让她亲口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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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轻铃
连载中轶卿 /